第345章:筹备物资,训练兵马壮
陈长安攥着兵部折子走出宫门时,日头已经压到皇城西角楼的飞檐上。风比上午更硬了些,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靴面上,发出细碎的响。他没坐轿,也没带随从,一路沿着青石道往北走,穿过三道坊门,直奔城外校场。
校场大门敞着,旗杆上的令旗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几个值守的士兵正靠在门边啃干粮,见一个穿深青袍的人走来,起初没在意,直到那人径直朝点将台走去,才慌忙追上去拦。
“站住!校场重地,闲人不得——”
话没说完,陈长安已踏上第一级台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那兵,声音不高:“我是陈长安。”
士兵张了张嘴,手里的饼掉在地上。
点将台高三丈,四面无遮。陈长安站在台上,把折子往石案一拍,抽出腰间令牌往案角一插。这动作不大,可底下刚聚拢过来的将领都看清了——那是枢密亲授的调兵符,金边黑底,纹着双龙衔剑。
“幽州驻军缺编八千三百,实员不足两万。”他开口,嗓音像磨过砂石,“七天内补齐。招新不如整旧,先把能打的挑出来。”
底下站着十多个将领,有老边军出身的校尉,也有刚提拔的副将。有人低头记,有人皱眉思量。一个满脸风霜的参将忍不住问:“可这空饷吃了这么多年,账上没人,兵营里也难凑齐人啊。”
“账上没人?”陈长安扫过去,“那就查账。户部今早已派员接管各仓廪,工部检修兵器库,三日内必须报出可用弓弩数目、马匹存量。你们要做的,不是等,是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次整军,不看资历,只看战力。谁能带出一支过得硬的队伍,我就让他领前军。谁要是还在玩虚的,别怪我翻旧账。”
最后一句落下,台下没人再吭声。
陈长安转身指向远处训练场:“现在,分营列队。按强弱搭配,老兵带新,重新编组。从明日起,每日末尾进行箭术、阵列、负重三项考核,成绩张榜公示。连续三日垫底的营,主官自请辞免。”
命令传下去,各将领迅速行动。号角声接连响起,分散在各处的士兵开始集结。原本松散的营地顿时忙碌起来,铁甲碰撞声、呼喝声混成一片。
第一天操练就出了状况。新补进来的兵大多没经过正规训练,跑个五里地就有七八个晕倒在路边;一个百人队演练方阵转向时踩乱了步子,前排撞后排,连盾牌都砸裂了两面。傍晚清点时,报上来轻伤二十三人,器械损毁十余件。
陈长安没说话,只是次日天还没亮就到了校场。晨雾蒙蒙,草叶上全是露水。他已经立在点将台高处,披着件旧斗篷,手里拎着一根用来测风向的竹竿。底下陆续有将领带着队伍进场,远远看见那身影,都不由自主挺直了背。
这一天训练节奏明显变了。各营开始分段施训,强兵单独拉出去练冲锋阵型,弱些的留在场边做体能恢复。中午吃饭时,陈长安走到一处新兵营,蹲在泥地上看了会儿他们啃粗饼。有个年轻士兵偷偷抬头瞄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吓得差点噎住。
“吃你的。”陈长安说。
那兵红着脸低头猛嚼。
晚上收操后,陈长安在临时行辕翻看各营上报的日课简报。火盆烧得噼啪响,墙上影子晃动。一份来自东大营的文书引起他注意:今日箭术考核,新兵李二狗命中靶心七箭,位列全营第三。附注写着“该兵原为猎户,擅使短弓”。
他提笔在名字旁画了个圈,批了两个字:**重点训**。
第三天夜里,他照例巡营。走到西区新兵帐外,听见里面有低语声。
“……听说斩个敌酋能赏十亩田?真的假的?”
“文书贴在营门口呢,白纸黑字,还能有假?三级勋,够换个小队长当当。”
“咱爹娘一辈子种三亩薄田,累死累活。我要真打出个名堂,让他们养老不成问题。”
“命要是没了,田给谁?”
沉默了几息,另一个声音闷闷地说:“可要是人人都怕死,谁来守边?去年北漠骑马来抢,把我姑家屯子烧了,孩子都没放过。我不想去拼命,可我也不能让那种事落自己头上。”
陈长安站在帐外,没进去。
第二天清晨,他下令增设“功名录”,凡在训练中有突出表现者,记名入册,待出征前统一公示。又命人将北境遭劫的百姓供词誊抄多份,在各营传阅。其中一份附着半片烧焦的襁褓布,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东西在军中传了一圈,没人说话,但接下来的操练明显不一样了。负重跑时,有人摔了爬起来继续冲;箭阵合练,一遍不过就练第二遍,直到指挥官喊停才散。有个老兵在总结会上红着眼说:“咱们不是为谁卖命,是不让家里人变成那块破布上的血。”
陈长安听了,只回了一句:“记住这份恨,也记住这份护。”
到了第五日,户部送来首份应急粮道方案,工部报回兵器库清点结果:可用强弓一千七百余张,箭矢三十万支,陌刀五百柄,皆可半月内运抵前线。兵部那边也有了进展,通过核查退役名册和民间征召,已补足六千余人,剩余缺口预计三日内填满。
点将台上,陈长安接过最新汇总的训练数据,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全军日均考核达标率由最初的41%升至78%,违纪事件下降90%,夜间自发加练人数超过三千。
他合上册子,望向远处。夕阳正落在校场尽头的烽燧上,把整片营地染成铁色。士兵们刚刚结束一天操练,列队回营,甲叶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潮水退去。
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双手呈上一份急报:“北境密信,左贤王近日调动三万骑兵,频繁靠近长城沿线。”
陈长安接过,没拆。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但他也清楚,现在这支军队,已经不是五天前那支空有番号的虚架子了。
他把密信塞进袖中,转身走下点将台。靴子踩在石阶上,一声一声,稳得像定桩。
回到行辕,他点亮油灯,铺开今日各营简报,逐条批阅。写完最后一行字,抬头看了眼窗外。
星子满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