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终于还是亮了。
持续了一夜的瓢泼大雨,也终于停歇了下来。
但北蛮大营的上空,依旧被那片燃烧了一整夜的粮草所产生的浓烟所笼罩,空气里满是刺鼻的焦糊味。
呼延霸那道决死的攻城命令,传遍了乱成一锅粥的大军。
这道命令,却并未得到所有人的响应。
对于大部分普通的部落首领和士兵来说,在目睹了粮草被焚烧殆尽之后,他们心底唯一的念头,不是去进行那场毫无希望的攻城,而是逃跑。
逃回北方,逃回那片贫瘠却能活命的草原。
“大单于已经疯了!”
一名部落首领,在他的营帐前,公然对着手下的士兵们大喊,“我们的粮食已经没了!现在去攻打那座坚城,和白白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应该在这里等死!我们应该向北撤退!趁着现在还有力气,或许还有一部分人,能够活着回到家乡!”
他的话点燃了周遭兵卒的情绪,附和声此起彼伏。
恐慌与绝望在军中蔓延,军心彻底涣散,无可收拾。
帅帐前,呼延霸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他身旁的一名亲卫,骤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刀光一闪。
那名正在煽动士兵的部落首领,他的头颅,便应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血线后,滚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谁敢再说一个‘退’字,这就是下场!”
亲卫不带温度的声音,配合着血腥的镇压,让周围的骚动平息下来。
但呼延霸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支由几十个心怀鬼胎的部落所组成的联军,已经彻底完了。
他所谓的“全军攻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这最后一次,也是最决死的一次冲锋,来为他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为他自己的逃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这是一种残忍的“断臂求生”。
而那十余万尚有战斗力,但分属于不同部落的士兵,就是他准备毫不犹豫斩断,用以吸引敌人注意力的“手臂”。
他将大约十万名还能拿起武器的士兵,在他的命令下,重新组织了起来,放在了整个军队的最前方。
他骑在马上,言辞慷慨激昂,对这些被绝望笼罩的兵卒进行着最后的欺骗。
他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战。
只要冲进京城,就有享用不尽的粮食,有穿不完的丝绸,有数不清的女人和财富。
而他自己,则带着他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一万汗帐亲卫,留在了整个攻击队列的最后方。
美其名曰:“为你们压阵”。
城墙之上,苏哲凭栏而立,早已将城下呼延霸的一切小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城下那重新集结起来,但阵型混乱,士气低落的北蛮大军,嗤笑一声。
他对身旁的陈白袍和一众将领们说道:“呼延霸,要开始演一出断臂求生的戏码了。”
“他想用这十万人的性命,来为他自己,铺就一条回家的血路。”
“传令下去,让陌刀队和神机营做好准备。既然他想用人命来填,那我们就成全他。”
悲壮而凄厉的攻城号角声,终于在北蛮的军阵中吹响。
那十万名被蒙在鼓里,被绝望和虚假希望驱使的北蛮兵卒,在家园被毁、前路断绝的重压下,朝着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发起了人生中最后、也最绝望的冲锋。
他们嘶吼咆哮,汇成一股人潮,涌向那座噩梦般的城池。
他们知道自己此去,很可能会死。
但他们更害怕,留在这里,被活活饿死。
惨烈的攻防战,再一次在京城的城下展开。
陌刀队的刀墙整齐推进,化作一道钢铁防线,收割着冲到城下的蛮兵性命。
神机营的火铳和神臂弩,也在城头之上,喷吐着死亡的焰火。
就在城下的厮杀,进行到最为惨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片血腥的战场牢牢吸引住的时候。
呼延霸,动了。
他和他身边那一万名最精锐的汗帐亲卫,没有去支援前方正在浴血奋战的“袍泽”,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片惨烈的战场。
他们悄无声息地,调转了马头,朝着与战场完全相反的北方,开始了亡命的逃窜。
他放弃了他的军队。
放弃了他的子民。
也放弃了他作为草原大单于,最后的尊严与荣耀。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城墙之上,一名眼尖的将领,很快便发现了呼延霸的异动。
他急忙跑到苏哲身边,大声报告:
“殿下!呼延霸……呼延霸他带着亲卫,朝北边跑了!”
苏哲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一切,依然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看向早已在北门之下,整装待发,精神饱满的陈白袍和他的三千大雪龙骑。
“他跑不掉的。”
苏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陈白袍,你的任务,就是把他的头,给我带回来。”
“大雪龙骑,可以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