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灰耳带领的巡逻队已经踏上了西侧边界的小径。
这是新星聚落的规矩，每天清晨，三支巡逻队分东南西三个方向出发，沿着云羿划定的警戒线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大型野兽或敌对部落靠近的痕迹，再在正午前返回。
聚落的战士们按照雷恩制定的巡逻路线，每天雷打不动地执行。
灰耳走在队伍最前面。
作为雷恩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巡逻已经成为了灰耳的日常任务。他身材精悍，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臃肿，灰褐色的短发总是乱糟糟地竖着，与他的名字相得益彰。狼耳高高竖起，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琥珀色的眼眸锐利而警觉。
巡逻队的成员，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聚落雌性们新织的麻布内衬，外罩一件经过改良的轻便皮甲。腰间挎着新制的复合弓和一袋箭矢，背后还背着一柄加装了弯曲木柄的长柄石斧。
灰耳身后跟着四个年轻战士，两个狼族，一个熊族，一个獾族。他们都是近几个月新加入的成员，经过雷恩的严格训练，已经可以独立执行巡逻任务。
“灰耳哥，今天雾气真大。”身后一个狼族少年嘀咕道，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扫动着。
“越大越要睁大眼睛。”灰耳头也不回，声音低沉，“智者说过，雾天最容易出事。”
雾气在林间缓慢涌动，将远处的树木勾勒成朦胧的鬼影。露水从树叶上滴落，打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早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惊起一串短暂的鸣叫。
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
直到灰耳的脚步突然停住。
“嘘——”灰耳竖起一只手，身后的四个战士立刻噤声，迅速分散成警戒阵型。
灰耳的狼耳剧烈抖动着，鼻翼翕动。空气中，除了潮湿的雾气、腐烂的树叶和远处溪流的气息，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兽人的气味。
不止一个。
而且很近！
灰耳打了个手势：前方，有情况，保持警戒。
五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摸进，每一步都踩在最不易发出声响的位置。灰耳的手已经按上了弓柄，琥珀色的眼眸在雾气中闪烁着冷光。
走了约莫两百步，雾气忽然变淡了一些。
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空地边缘，立着十几道身影。
是鹿角部落的人。
灰耳一眼就认出了那些标志性的鹿角，有的分叉繁复，有的简单粗壮，在晨雾中如同树枝的延伸。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约十五六人，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什么。几个雄性手里握着简陋的木矛和石斧，雌性和幼崽被围在中间，气氛紧张而压抑。
灰耳的心沉了沉。
这片区域，严格来说，是两不管地带。既不属于新星聚落的警戒核心区，也不在鹿角部落的传统活动范围内。
但按照林溪定下的规矩，新星聚落的人不得主动进入其他部落的领地，更不得挑衅。可现在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明显不是偶然。
“怎么办？”身后那个獾族战士压低声音问。
灰耳沉默了三秒。
他想起林溪说过的话，“我们要让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想。以礼待人，不卑不亢。”也想起雷恩的叮嘱，“能不冲突，就别冲突。但如果对方先动手，别留情。”
灰耳深吸一口潮湿的空气，站起身，从树后走了出来。
“鹿角部落的兄弟们！”灰耳高声喊道，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我是新星聚落巡逻队的灰耳！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例行巡逻！这里是两不管地带，我们没有侵犯你们领地的意思！”
身后的四个战士也跟着站起身，但没有上前，保持着警戒距离。
瞧见几人出现，鹿角部落的人群一阵骚动。几个雄性下意识地举起武器，护住身后的雌性和幼崽。
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老鹿族兽人走上前，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灰耳一行人，目光在那些精良的武器和皮甲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新星聚落……”老兽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来做什么？”
“我说了，例行巡逻。”灰耳保持着手掌摊开的姿势，“智者有令，不主动进入任何部落的领地。如果你们希望我们离开这片区域，我们可以绕道。但请你们的人，也不要越过这条线。”
老兽人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鹿角部落的人群后方响起：“别信他们！”
一个年轻的鹿族雌性挤到前面，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她身上裹着简陋的兽皮，脸上涂着某种红色的颜料，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们的话都是骗人的！那个智者，那些红陶，那些妖术都是邪神的手段！月影祭司说过，靠近他们，就会招来灾祸！”她的声音颤抖而尖锐，“他们现在说得好听，等我们放松警惕，就会把我们全杀光！”
“对！别信他们！”
“赶走他们！”
“滚回你们的邪神部落去！”
鹿角部落的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应和，但更多的，是沉默。
灰耳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那些沉默的年老的、抱着幼崽的、眼神疲惫的鹿族族人。他们脸上的恐惧，和对那几句煽动性喊话的迟疑，是真实的。
他们不想打。他们只是怕。
灰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努力让声音保持平和：“我们不会杀你们。智者从来不让我们杀无辜的人。如果你们现在离开，回到你们的部落，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叫嚣最凶的年轻雄性，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有人想动手，新星聚落，也不怕。”
雾气在空地边缘翻涌着，仿佛也在等待一个结果。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双方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
灰耳的手依旧摊开着，但肌肉已经绷紧，随时准备后撤或拔刀。
身后的四个战士也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对面每一个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