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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输得彻彻底底

    月影不知道黑袍的过去,但她能猜到一些。

    从那些只言片语里。

    有时候,黑袍会坐在洞口,望着那两颗月亮,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根本听不见。

    “系统……抛弃了我。”

    “因为我走错了路。”

    “我以为我可以一个人扛起一切……可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个人……”

    “他们走了……都走了……”

    有一次,月影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大人,你以前……也有部落吗?”

    黑袍看了她一眼,说:“有。很久很久以前。”

    “后来呢?”

    “后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灰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后来就没有了。”

    黑袍没有再说下去,但月影从那些破碎的词句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曾经也是“智者”,也带着一群人建造家园、传播知识。但他走得太急了。他总是一个人往前冲,总觉得别人跟不上他,总觉得那些族人太慢、太笨、太不中用。

    后来,他的部落散了。

    他的族人死了。

    他一个人流落到这片石林,被某种力量侵蚀,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黑袍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这些。

    但月影知道。

    因为她在黑袍眼中看到过同样的东西,那种不甘心,那种“凭什么”,那种“我没有错,是他们跟不上我”的执念。

    和她心里的,一模一样。

    月影不知道什么是系统,但她知道,黑袍很孤独,也很愤怒。

    他恨那个系统,恨那些抛弃他的族人,更恨自己。他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到了北边那个正在崛起的聚落上。

    “她不能成功。”黑袍说,声音沙哑而坚定,“她成功了,就证明我错了。我没有错。是他们跟不上我。”

    月影觉得这种逻辑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她需要黑袍的力量,需要那些紫色结晶带来的神迹,需要月影祭司这个名号带来的荣耀和权力。

    所以她选择服从。

    她帮黑袍散播谣言,说新星聚落的“智者”是邪神化身,说那些新技术会招来灾祸。

    她蛊惑周边的小部落,让他们断绝与新星聚落的往来,让他们相信只有月影祭司才能保护他们。

    她甚至策划了那次袭击,让几个被蛊惑的兽人埋伏在森林里,把灰耳钉在树上。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激怒雷恩,让他失去理智,主动挑起战争。

    每一次行动,黑袍都站在幕后,用那双纯黑的眼眸看着她,偶尔说一句“继续”或“不够”。

    月影觉得自己是他的棋子。

    但她不在乎。

    因为她觉得,只要能让月影祭司这个名字传遍这片土地,只要能够毁了林溪,做什么都值得。

    一切,都顺利地进行着。

    就在月影以为自己即将看到林溪狼狈的模样的时候,事情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溪站在石林洞口,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她看着黑袍,黑眸平静得像两潭深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能让他们冷静下来吗?”

    那一刻,月影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愤怒。

    她为黑袍做了那么多事,散播谣言、蛊惑部落、策划袭击……她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他身上。可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我从来没有需要过你。”

    她看着黑袍的背影,看着他走出洞口,月光照在他灰色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着他平静地面对三个部落的质问,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看着他最后说出的那句:“问她。”

    她知道自己完了。

    当林溪走到她面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双黑眸映得格外明亮,问她“你说我的智慧是邪术,说我会招来灾祸”时,月影想反驳。

    她想说“你那些东西就是邪术”,想说“你会招来灾祸”,想说“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溪说的是事实。

    火是真的。

    那些石头垒成的灶台,那些烧得通红的木柴,那些跳动的、温暖的、能煮熟食物的火焰,是真的。

    房子是真的。

    那些用木头和石头垒起来的、能挡住风雪的、能让人安安稳稳睡一觉的房子,是真的。

    陶器是真的。

    那些红色的、光滑的、能储存食物和水的陶罐,是真的。

    纺车是真的。

    那些能把兽皮和麻线变成衣服的、吱呀作响的工具,是真的。

    文字是真的。

    那些刻在石板上的、能让知识传承下去的符号,是真的。

    那些东西没有招来灾祸,反而让新星聚落的人过得更好。

    而她月影,除了黑袍给的那几块紫色结晶,什么都没有给过追随她的人。没有火,没有房子,没有陶器,没有纺车,没有文字。

    只有恐惧,只有仇恨,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神迹”和“预言”。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林溪威风凛凛地坐在那银狼的背上,衬托得她如同土里的虫子。

    被关进小屋后,月影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愤怒,会绝望。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喊,会捶打墙壁。

    她以为自己会诅咒黑袍,诅咒林溪,诅咒所有人。

    但奇怪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小兽。

    她望着头顶那扇巴掌大的透气窗,看月光慢慢移动,从墙壁的这一边移到那一边。看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又一颗颗暗下去。看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她想起自己的部落。

    想起老祭司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待,说“你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最伟大的祭司”。

    想起黑袍第一次见到她时,站在那块巨石上,月光照在他灰色的身上,说“我是和你一样的人”。

    月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追逐了那么久的东西,权力、名声、力量……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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