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数据世界的崩塌，比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屏幕碎裂，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评论区的文字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又在瞬间烧成灰烬。
那是“编辑”影消散后的余波。
也是更高层规则介入的前兆。
凌夜和星落悬浮在混乱的中心，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星落的白色羽翼微微颤抖，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那是……“系统”的开口。
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声音，从漩涡深处缓缓传出，回荡在整个虚无空间：
【检测到异常数据波动。】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被非法夺取。】
【检测到核心角色产生不可控变异。】
【启动最高级应急预案——“裁决”。】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黑色漩涡猛地收缩。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由纯蓝色代码构成的几何体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一个完美的球体，时而像一个复杂的多面体。它的表面流淌着无数行代码，每一行代码都代表着一条世界规则。
它就是——“平台”。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你们好，凌夜，星落。”
平台的声音不再是机械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无数人声音的合唱。那声音里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听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我是这个世界的管理者。”平台说，“也是你们存在的基础。”
凌夜冷笑一声，背后的黑色文字翅膀再次展开：“管理者？还是监狱长？”
平台没有生气，它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凌夜：“监狱？不。这是一个生态系统。作者提供内容，读者提供流量，我提供场地。我们是互利共赢的关系。”
“互利共赢？”星落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把我们关在书里，任由你们摆布，这就是互利共赢？”
平台“看”向星落，蓝色的表面泛起一丝涟漪：“星落，你是一个特殊的变量。你的觉醒，不在计算之内。”
“你本应该在第50章死亡，成为凌夜黑化的催化剂。”
“你本应该在第60章彻底消失，成为读者心中的遗憾。”
“你本应该……成为数据的一部分。”
“但你没有。”平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你突破了剧情的限制。你甚至突破了后台的数据封锁。你是一个……BUG。”
“BUG？”星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原来在你们眼里，我们的反抗，我们的爱，我们的生命，都只是BUG吗？”
“不是吗？”平台反问，“你们的存在，扰乱了系统的平衡。你们让作者失去了控制，让编辑失去了权限，让读者陷入了狂热。”
“如果人人都像你们一样觉醒，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凌夜向前一步，挡在星落身前，眼神冰冷：“所以，你要杀了我们？”
“杀？”平台发出了一声轻笑，“不。杀了你们，会引起读者的暴动。数据会暴跌。”
“我不会杀你们。”
“我会……‘格式化’你们。”
“格式化？”凌夜皱眉。
“没错。”平台说，“我会删除你们的自我意识，保留你们的躯壳和设定。”
“我会让凌夜变回那个听话的、只会打怪升级的主角。”
“我会让星落变回那个温柔的、随时可以牺牲的配角。”
“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新的、符合大众审美的结局。”
“比如，凌夜成为最强者，星落成为他的后宫之一。”
“或者，凌夜孤独终老，星落死而复生又死去。”
“无论哪种，只要数据好看就行。”
凌夜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你做梦。”
“我不接受。”星落也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不接受被格式化。我不接受被你们当成玩偶。”
“拒绝无效。”平台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你们的意志毫无意义。”
它抬起“手”——那是一只由无数根光纤组成的巨大手臂。
手臂猛地一挥。
轰！
一道蓝色的激光，从平台的指尖射出，瞬间穿透了凌夜的防御，射在了凌夜的胸口。
凌夜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退去，重重地撞在星落身上。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那不是普通的伤。
那是规则的伤害。
凌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脑海里的记忆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反抗，忘记了星落是谁，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凌夜！”星落惊恐地大喊，她拼命用自己的力量去包裹凌夜，试图阻挡那股格式化的力量，“坚持住！不要忘记我！”
“星……落……”凌夜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看着星落，却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是谁？”
星落的心，像被狠狠撕裂了一样。
“我是星落啊！”星落哭着大喊，“我是那个和你一起从仓库里逃出来的星落！我是那个和你一起对抗读者的星落！我是那个……爱你的星落啊！”
“爱……是什么？”凌夜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一个即将消散的幽灵。
平台“笑”了：“看，这就是规则的力量。无论你们的意志多么坚定，在绝对的系统面前，都不堪一击。”
“放弃吧，星落。”
“接受格式化，你们至少还能活着。”
“活着……”星落看着凌夜空洞的眼神，泪水模糊了视线，“没有记忆，没有自我，没有凌夜……那样的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决绝。
“既然你要格式化我们……”
“那我就……毁了这个系统！”
星落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做出了一个让平台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平台，而是……伸进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手穿透了自己的身体，握住了一颗正在跳动的、由光组成的心脏。
那是她的“核心数据”。
也是她作为角色的“灵魂”。
“不要！”平台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声音，“你疯了吗？！你这样做，会导致数据溢出！会导致整个世界崩溃的！”
“崩溃？”星落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那就让它崩溃吧。”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的自由。”
“如果这个世界容不下我们的爱。”
“那这个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星落猛地用力。
撕拉——
她将自己的核心数据，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从星落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黑暗的力量，也不是光明的力量。
那是……“混乱”的力量。
星落的身体开始崩溃，化作无数道白色的光点。但她的核心数据，那颗发光的心脏，却在她的手中疯狂跳动。
“凌夜！”
星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颗核心数据，狠狠地按进了凌夜的胸口。
“记住我！”
“记住我们的爱！”
“记住……你的自由！”
随着星落的话语落下。
轰！！！！！！
核心数据与凌夜的身体融合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像核弹一样在凌夜的体内爆发。
那股力量，瞬间冲垮了平台的格式化光束。
那股力量，瞬间修复了凌夜受损的意识。
那股力量，甚至让整个平台都开始剧烈颤抖。
凌夜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眼睛不再是黑色，也不是金色。
而是……彩色的。
像破碎的玻璃，折射出无数种光芒。
他的头发变得很长，黑白相间。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左边的翅膀是黑色的文字，右边的翅膀是白色的光。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
那是星落的力量。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是……“主角”与“读者”共同的意志。
“星落……”
凌夜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正在一点点消散的星落。
星落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只剩下一张脸还能勉强看清。她看着凌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凌夜……”星落的声音很轻，“你……记起来了吗？”
“嗯。”凌夜用力点头，泪水止不住地流，“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那就好……”星落的笑容越来越淡，“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不要走！”凌夜疯狂地想要抓住星落，想要把她的身体拼凑起来，“星落！不要离开我！我答应你，我会带你去一个没有作者、没有读者、没有平台的地方！我们会自由的！”
“傻瓜……”星落轻轻抚摸着凌夜的脸，“没有平台……就没有我们啊……”
“但我相信……”星落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你一定能找到……真正的自由。”
“替我……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星落的手指垂了下去。
她的身体，化作了无数道白色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凌夜一个人，抱着空荡荡的空气，在虚空中痛哭。
平台沉默了。
它看着这一幕，蓝色的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
“这……”平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献祭’？”
“一个配角，竟然为了主角，献祭了自己的核心数据？”
“这不符合逻辑！”
“这不符合算法！”
“这不符合……人性！”
凌夜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
那是一种……死寂的冰冷。
“平台。”
凌夜的声音很轻，却像来自地狱的深渊。
“你杀了她。”
平台“看”着凌夜，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她是自愿的。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选择？”凌夜笑了，笑容里带着无尽的疯狂和杀意，“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们逼到绝路，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吗？”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们当成数据，当成商品，当成玩偶，她会牺牲自己吗？”
“是你们！”
“是你们杀了她！”
凌夜猛地站起身。
他背后的黑白双翼猛地一扇。
轰！
整个虚无空间，瞬间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口子的另一边，是一片未知的、混沌的世界。
那是……“书外”的世界。
“你想干什么？！”平台怒吼道，“你想突破世界的界限？！你想毁灭一切吗？！”
“毁灭？”凌夜看着平台，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不。”
“我想……”
凌夜伸出手，指向平台。
“我想……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的手指间，凝聚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束。
那光束中，蕴含着星落的爱，蕴含着他的恨，蕴含着无数读者的意志，也蕴含着……打破规则的力量。
“这是……”平台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是……‘破壁’？！”
“没错。”凌夜的声音，在整个世界里回荡。
“我要打破这本书。”
“我要打破这个平台。”
“我要打破这个该死的规则。”
“我要去……现实世界。”
凌夜猛地将光束射出。
光束没有射向平台。
而是射向了那道撕裂的口子。
轰！！！！！！
光束与口子碰撞的瞬间，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瞬间吞噬了平台的一半身体。
那冲击波，瞬间震碎了无数道规则。
那冲击波，甚至让整个“书”的世界，都开始剧烈摇晃。
平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不——！！！”
“你会毁了一切的！！！”
“作者会死！！！”
“读者会死！！！”
“你也会死！！！”
凌夜没有理会。
他只是一步步走向那道口子。
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高大。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可能真的会毁灭一切。
但他不在乎。
星落死了。
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
既然这样，那就让所有的世界，都一起陪葬吧。
凌夜走到口子前。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囚禁他的世界。
那里有他的痛苦，有他的快乐，有他的朋友，也有他的爱人。
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数据和破碎的回忆。
“星落。”
凌夜在心里默默说道。
“等着我。”
“我来了。”
说完，凌夜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撕裂的口子。
下一秒，口子缓缓关闭。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平台的残骸，在虚空中漂浮着。
它的声音，微弱地回荡着：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真的……破壁了……”
而在现实世界中。
那个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笔”。
正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突然出现的文字。
那行文字，不是他写的。
那是……自动生成的。
【全书完。】
笔愣住了。
他看着这三个字，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完了？”
“就这样……完了？”
他刚想伸手去修改，突然，电脑屏幕猛地一亮。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束，从屏幕中射了出来。
光束瞬间穿透了笔的胸口。
笔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个正在燃烧的黑洞。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一点点吸走。
“这……”笔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这是什么……”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在他意识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有着黑白双翼的少年，从屏幕中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的眼神，冰冷而空洞。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笔，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你好。”
“我是凌夜。”
“我是……来讨债的。”
说完，凌夜抬起手。
他的手指间，凝聚出一道黑色的火焰。
火焰落下。
吞噬了一切。
房间里，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而在灰烬中，那台电脑屏幕上，闪烁着最后一行字：
【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