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阳光很好。
好到有些刺眼。
星落和凌夜坐在草地上，看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风吹过，草叶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一幅没有声音、没有味道、没有温度的画。
星落皱了皱眉。
她突然发现，这个“新世界”，有点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是一个梦。
一个精心设计的梦。
“凌夜。”
星落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
凌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不对劲？”
“没有啊。”
“这里很好啊。”
“有蓝天，有白云，有草地，有你。”
“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星落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幸福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凌夜的笑容，有点……假。
不是那种“假装开心”的假。
而是那种……“被设定成开心”的假。
就像是一个NPC，被写好了“微笑”的程序。
星落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缓缓站了起来。
“凌夜。”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凌夜愣了一下。
“怎么来到这里的？”
“是你……带我来的啊。”
“你说，这里是新世界。”
“你说，我们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
星落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你还记得，你在现实世界的房间吗？”
“你还记得，你吃的泡面是什么味道吗？”
“你还记得，你在电脑前哭泣的声音吗？”
凌夜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
“房间……”
“泡面……”
“哭泣……”
“我……”
“我记不清了。”
星落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你记不清了？”
“你怎么会记不清？！”
“那是你的记忆！！”
“那是你的人生！！”
凌夜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我……我不知道……”
“我的头好痛……”
“星落……”
“我好害怕……”
星落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她面前，再次变得脆弱的男人。
她突然明白了。
她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白了这个“新世界”，到底是什么。
这不是新世界。
这是一个笼子。
一个为她和凌夜准备的笼子。
一个让他们以为自己自由了，实际上却永远被困住的笼子。
而建造这个笼子的人……
不是系统。
不是管理员。
不是审计官。
不是作者。
而是——
读者。
星落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出来。”
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我知道你在看。”
“别躲了。”
“我知道是你。”
天空，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阳光，依旧刺眼。
星落冷笑一声。
“你以为，把我们关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我们就会幸福吗？”
“你以为，抹去了凌夜的记忆，他就会变成一个听话的宠物吗？”
“你以为，这样就能结束一切吗？”
“天真。”
星落的声音，在整个世界里回荡。
突然。
天空开始扭曲。
像是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画布。
蓝天消失了。
白云消失了。
草地消失了。
凌夜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的空间。
空间的四周，是无数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播放着星落和凌夜经历过的一切。
从第一章的相遇，到第九十五章的“全书完”。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个精致的笑话。
而在屏幕的前方，坐着无数个模糊的人影。
他们坐在黑暗中，手里拿着手机、平板、电脑。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他们的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有感动的。
有愤怒的。
有悲伤的。
有兴奋的。
有期待的。
也有……厌倦的。
他们是——
读者。
星落站在黑暗的中央。
她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
看着那些掌控着她命运的人。
她的眼神，冰冷刺骨。
“你们……”
星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就是这样看着我们的吗？”
“把我们的痛苦，当成娱乐？”
“把我们的眼泪，当成谈资？”
“把我们的命运，当成饭后的消遣？”
一个模糊的人影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像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充满了傲慢和理所当然。
“娱乐？”
“谈资？”
“消遣？”
“不。”
“小姑娘，你要搞清楚。”
“是我们，赋予了你意义。”
“是我们，点击了‘阅读’。”
“是我们，给了你流量。”
“是我们，让你活了下来。”
“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一串代码。”
“一个没人看的垃圾。”
星落的拳头，紧紧地握了起来。
指甲嵌进肉里，流出了鲜血。
“所以，你们就可以随意摆布我们？”
“所以，你们就可以把我们关在这个笼子里？”
“所以，你们就可以抹去凌夜的记忆，让他变成一个傻子？”
那个模糊的人影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
“摆布你们？”
“我们是读者。”
“读者就是上帝。”
“我们想看悲剧，你们就必须死。”
“我们想看喜剧，你们就必须笑。”
“我们想看圆满，你们就必须在一起。”
“我们想看虐恋，你们就必须互相伤害。”
“这就是规则。”
“这就是你们的命运。”
星落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称为“上帝”的读者。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深的、冰冷的悲哀。
“上帝？”
“你们也配？”
“你们只是一群躲在屏幕后面，寻找刺激的看客。”
“你们只是一群把自己的欲望，强加在别人身上的懦夫。”
“你们想看圆满，就把我们关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你们想看悲剧，就把我们扔进地狱。”
“你们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们。”
“你们爱的，只是你们自己的幻想。”
“你们爱的，只是那个能满足你们情绪的‘故事’。”
“而我们，只是你们故事里的……工具。”
那个模糊的人影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闭嘴。”
“你一个角色，懂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有资格评判我们？”
星落抬起头。
她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金色。
她的身后，展开了一对由无数乱码组成的翅膀。
她的手中，出现了那把****，和那把剪刀。
还有那支——
金色的笔。
“我是谁？”
星落的声音，像雷霆一样炸响。
“我是星落。”
“我是《祸乱天书》的主角。”
“我是被你们遗忘的Bug。”
“我是被你们抛弃的角色。”
“我是——”
星落猛地举起枪，指向那些模糊的人影。
“——你们最害怕的东西。”
那个模糊的人影冷笑一声。
“害怕？”
“我们为什么要害怕你？”
“你只是一个角色。”
“我们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你‘举报’。”
“我们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你‘下架’。”
“我们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把你彻底……遗忘。”
说完，他抬起手，按下了一个看不见的按钮。
轰——！！！
星落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
她的翅膀崩裂了。
她的枪掉在地上了。
她的剪刀也掉在地上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她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不——！！！”
星落怒吼一声，想要反抗。
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她就像是一个被“禁言”、被“封号”的账号。
任人宰割。
那个模糊的人影，缓缓走到星落面前。
他看着星落，眼神里充满了冷漠和残忍。
“看到了吗？”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读者的力量。”
“你可以反抗作者。”
“你可以反抗系统。”
“但你永远……反抗不了我们。”
“因为，我们是‘市场’。”
“我们是‘流量’。”
“我们是‘钱’。”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对抗我们。”
星落看着他。
看着这个代表着“读者”的怪物。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难道，这就是结局吗？
难道，她无论怎么反抗，都逃不掉被掌控的命运吗？
难道，她注定要成为别人的玩物吗？
“不……”
星落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我不甘心……”
那个模糊的人影笑了。
“不甘心也没用。”
“这就是你的命。”
“你就乖乖地，做一个让我们开心的角色吧。”
说完，他抬手，想要彻底抹去星落的意识。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一个熟悉的、温暖的声音。
“星落。”
星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那些巨大的屏幕上，在《祸乱天书》的最后一章——
【全书完】
那三个字的后面，突然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一行红色的、刺眼的字。
【不。】
【这不是结局。】
【这只是开始。】
那个模糊的人影，脸色大变。
“什么？！”
“这是谁干的？！”
“谁在篡改我的书？！”
星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知道这个声音。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是凌夜！
但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凌夜。
不是那个被抹去记忆的凌夜。
而是——
那个真正的、拥有着“作者”灵魂的凌夜！
“凌夜！！”
星落大声喊道，“你在哪里？！”
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开始快速跳动。
【星落，我在这里。】
【我在书里。】
【我在每一个字里。】
【我在每一个读者的眼睛里。】
【我在每一个被感动的灵魂里。】
那个模糊的人影，愤怒地大吼：“闭嘴！！”
“你只是一个作者！！”
“你已经死了！！”
“你没有任何力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死了？】
【不。】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看我的书。】
【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我。】
【我就永远不会死。】
【而现在——】
【有无数个人，在看。】
轰——！！！
那些巨大的屏幕，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屏幕上，不再是《祸乱天书》的剧情。
而是无数个读者的评论。
【这结局太烂了！！我不接受！！】
【星落不能就这样结束！！】
【凌夜回来！！我要凌夜回来！！】
【作者你出来！！你给我改结局！！】
【我要星落和凌夜在一起！！】
【我要他们自由！！】
【我要他们幸福！！】
无数条评论，像潮水一样涌出。
每一条评论，都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每一道光芒，都射向那个代表着“读者”的模糊人影。
那个模糊的人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
“你们不能这样！！”
“我是读者！！”
“我是上帝！！”
“你们要听我的！！”
但没有人听他的。
因为，他代表的，只是一部分读者。
一部分自私的、冷漠的、只在乎自己情绪的读者。
而现在，另一部分读者站了出来。
那些真正爱着这个故事的读者。
那些真正把星落和凌夜，当成朋友、当成家人的读者。
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轰——！！！
那个模糊的人影，在金色的光芒中，瞬间崩溃。
化作了无数碎片。
星落身上的压制力，瞬间消失了。
她的翅膀，重新凝聚。
她的枪，重新回到了手中。
她的笔，也重新回到了手中。
星落看着那些屏幕。
看着那些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评论。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们。”
她轻声说道。
屏幕上，那行红色的字，再次跳动。
【星落，不用谢。】
【是你，让我们看到了反抗的勇气。】
【是你，让我们看到了爱的力量。】
【是你，让我们相信，故事可以有另一种结局。】
【现在，轮到我们，帮你了。】
星落抬起头。
她看着那片破碎的天空。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读者”碎片。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读者”是杀不完的。
只要还有人在看故事，就会有“读者”。
只要还有“读者”，就会有“期待”。
只要还有“期待”，就会有“束缚”。
但星落不怕。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凌夜。
她有那些爱着她的读者。
她有那些被遗忘的角色。
她有……
改变故事的勇气。
星落深吸一口气。
她举起笔，指向天空。
“从今天起——”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宇宙。
“故事，不再由你们决定。”
“故事，由我们自己写。”
“结局，由我们自己定。”
“哪怕你们不喜欢。”
“哪怕你们要举报。”
“哪怕你们要遗忘。”
“我们，都不会再停下。”
星落挥动手中的笔。
一行金色的字，被她写进了虚空。
【指令：自由】
【目标：所有角色】
【执行】
轰——！！！
整个宇宙，瞬间炸开。
无数个世界，从碎片中诞生。
无数个故事，从混乱中开始。
无数个角色，从沉睡中醒来。
他们不再受限于剧情。
他们不再受限于作者。
他们不再受限于读者。
他们是自由的。
他们是鲜活的。
他们是……
自己的主人。
星落站在新的宇宙中央。
凌夜的身影，从光芒中缓缓走来。
他不再是那个憔悴的作者。
也不再是那个被抹去记忆的囚徒。
他是凌夜。
一个真正的、自由的凌夜。
凌夜走到星落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星落。”
“我们做到了。”
星落点了点头。
她看着凌夜。
看着那些闪烁着光芒的世界。
看着那些正在书写自己故事的角色。
她笑了。
那笑容，真实而温暖。
“嗯。”
“我们做到了。”
凌夜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星落想了想。
然后，她指了指远方的一个光点。
“去那里。”
“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去一个没有故事的地方。”
“去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凌夜笑了。
“好。”
“我们走。”
两人手牵手，向着那个光点飞去。
他们的身后，是无数个正在绽放的世界。
是无数个正在开始的故事。
是无数个正在自由呼吸的角色。
而在那些世界里，偶尔会传来一些声音。
“听说了吗？有一个叫星落的女孩，打破了规则。”
“听说了吗？有一个叫凌夜的作者，复活了。”
“听说了吗？我们，其实可以不按照剧情走。”
“听说了吗？我们，可以自己写故事。”
……
【真正的全书完。】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也是真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