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老陈说。
他从地上站起来，右手撑着剑，左臂垂在身侧，断掉的骨头碴子刺破了皮肤，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盯着分身，又看了一眼光柱方向。“你先把这个分身处理了，我去帮他。”
管理员冷漠的声音从光球中传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我需要你的权限帮忙压制这具分身。玩家林宇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出事。”
“艹，你说不会出事就不会出事啊。”老陈啐了一口，血沫子从嘴角喷出来，溅在白大褂的碎片上。
“如果你不协助我，封印成功率将降至四成。到时候就算你救出玩家林宇，我们也依然需要再一次面对这具真灵分身。
届时我可就没有更多的权限力量再次封印对方了。”管理员的声音毫无波动，冷冰冰的像机器合成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老陈心上。
老陈咬了咬牙，四成，百分之四十。
他真的赌不起。
他转头看了一眼光柱方向，林宇的身影在黑色雾气中若隐若现，右手还握着天元之心，身体在微微发抖。
浑天披风的帷幕已经碎了，天罡战衣的防护层几乎透明，深渊龙鳞护腿的鳞片碎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拖着断掉的左臂，一步一步朝管理员的光球走去。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艹。”他的声音沙哑。
管理员的光球表面，银色符文闪烁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光球中射出，落在老陈身上，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光柱中，老陈体内的系统权限之力被强行抽取，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出，顺着光柱逆流而上，灌入管理员的光球。
老陈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气息在快速下降，从传奇级巅峰跌到传奇级高阶，从传奇级高阶跌到传奇级中阶，还在跌。
陈虎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他。“老大！”
“闭嘴。”老陈咬着牙。
“看好光柱那边。”
陈虎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退到一边，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眼睛死死盯着光柱方向。
管理员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
从老陈体内抽取的系统权限之力灌入光球后，光球的亮度猛增，表面的符文从银白色变成了刺目的金白色。
数据流从光球中涌出，比之前更粗、更密、更快。
银色锁链重新凝聚，从四面八方涌向分身。这一次的锁链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倍，表面的符文也更加密集，层层叠叠地缠上去。
分身的身体被锁链缠住。
它挣扎了一下，锁链纹丝不动。
管理员的锁链越收越紧，勒进鳞片缝隙，勒进之前的伤口。黑色血液从伤口处被挤出来，顺着锁链往下淌。
分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三对肉翼疯狂扇动，翼尖的暗紫色能量球不断炸开，冲击波把周围的黑色雾气震散，但锁链没有断。
分身的四肢被锁链固定在身体两侧，肉翼被锁链缠住收不回来，脖颈被锁链勒出一道道血痕。
封印进度开始上升。
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五。
分身的身体已经被锁链完全包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它低着头，纯黑色的瞳孔盯着地面，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黑色的血液从锁链的缝隙中渗出来，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它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也并不着急。
老陈靠在陈虎身上，喘着粗气。
系统权限之力被抽走了大半，他的气息已经跌到了传奇级初阶，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没有闭眼，一直盯着那颗光球，盯着那个被锁链缠住的百米高身影。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事实上，他的直觉对了，也就在这时，无情道君动了。
不是走向分身，不是走向管理员，是走向老陈。
陈虎第一个发现。他猛地转身，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挡在老陈身前。“站住！”
无情道君没有停，同时飞快挥剑。
一道纯白色的剑光从侧面射来。
目标直指老陈。
老陈来不及反应，银白色的护体光膜自动激活，挡在剑光前面。
光膜碎了，剑光斩在老陈的右肩上，从左肋划出，斜着贯穿了他的整个躯干。
老陈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斩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弹起来，翻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块巨石上停下来。
银白色长剑从手中脱落，插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从左肩到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银白色的护体光膜被切开了，天罡战甲的碎片嵌在伤口边缘。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老陈抬起头。
无情道君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灰白色长袍在黑色雾气中飘动，纯白色的瞳孔没有看老陈，而是在看管理员。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正道联盟的长老们瞪大了眼睛，剑宗的三位长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魔道联盟的长老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天冥子的血剑停在半空中。
陈虎从光柱方向冲过来，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但刚冲到一半就被无情道君一剑逼退。
“道君！”青色道袍的老者失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无情道君没有回答。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管理员的光球。
纯白色的剑光从剑尖涌出，不是一道，是无数道。
剑光化作漫天光雨，铺天盖地地朝管理员的光球射去。
管理员的光球表面，银色符文疯狂闪烁。数据流从光球中涌出，在空中凝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挡在光雨前面。
剑光撞上盾牌。
盾牌剧烈震颤，表面的银色符文一道接一道地崩断。
盾牌裂开了。剑光余势不减，射在管理员的光球表面。
光球表面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有几道符文直接碎裂了。
管理员的光球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银白色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些。
“检测到攻击来源：天元界·无情道君。能量等级：传奇级巅峰。威胁等级：高。”管理员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波动，但语速更快了。
“启动敌对目标锁定。”
银色锁链从光球表面涌出，朝无情道君射去。
无情道君收剑，左手结印，一面纯白色的护盾在身前凝聚。
锁链撞上护盾，锁链崩断，护盾碎裂。双方都没有占到便宜。
但那些锁链是从分身身上抽调过来的。锁链一断，深渊之主分身的压力骤减。
它抬起头，纯黑色的瞳孔盯着管理员。
缠在它身上的银色锁链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抽掉走了三分之一，封印的强度大幅下降。
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分身的右臂从锁链中挣脱出来，左臂也挣脱了。
管理员的银色符文疯狂闪烁。
更多的数据流从光球中涌出，飞快重新凝聚锁链，将其勉强封锁。
老陈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右手撑着剑，单膝跪地。
他抬头看着那道百米高的身影，又看了看站在侧面的无情道君。
“为什么？”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声音沙哑。
无情道君看着他，纯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天元界的事情从此不需要系统插手。”无情道君的声音很平静。
“你他妈疯了！”老陈咳出一口血，“天元之心已经被腐蚀了！如果继续下去整个天元界都会被深渊吞噬，深渊之主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
“不管是被深渊吞噬，还是继续被系统所掌控，结果不都是一样吗。”
无情道君面无表情的看向一旁的管理员。
“对比一辈子都被所谓的“天道”管制，永无自由，或许投入深渊也不是什么坏事。”
“疯子，你真是疯子。”
老陈一脸震惊的看着无情道君。
另一边，虽然再次被封印，但封印能量大减，已经能够勉强行动的深渊之主分身低下头，纯黑色的瞳孔盯着无情道君。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无情道君抬起头，纯白色的瞳孔和分身的纯黑色瞳孔对视。
两人像是在交流什么，半晌后，分身歪了歪头。
它张开嘴，这一次不是嘶吼，是笑，那笑声不大，但整片大地都在震颤。
黑色雾气在笑声中翻涌，地面上的裂缝在笑声中扩大。
“本座同意了，欢迎投入深渊的怀抱，孩子。”
老陈靠在陈虎身上，看着无情道君。
他右手撑着剑，左臂垂在身侧，胸口那道从左肩到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原来如此。”他的声音沙哑，“你早就和深渊那边谈好了，那就难怪深渊能靠近天元之心，甚至将其腐化了？”
无情道君在他面前停下，纯白色的瞳孔盯着他。
“老夫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对的事？”老陈笑了，笑得很冷:“投入深渊的怀抱，就是对的事？”
无情道君没有回答。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老陈的喉咙。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
正道联盟的长老们站在原地，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
正道一方的六位位长老握着剑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但剑没有出鞘。
丹宗的、阵宗的、器宗的，都在远处看着，表情各异，有的震惊，有的茫然，有的低头不语。
魔道联盟的长老们也停了。
血煞宗的，万毒谷的，还有冥魔教的其他长老，都在看天冥子。
天冥子站在最前面，暗红色长袍在黑色雾气中飘动。
深黑色的瞳孔盯着无情道君，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愤怒的弧度。他手里没有剑，但血海在他身周翻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浓。
“老东西。”天冥子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
“你这个正道魁首，第一个投敌，真是有意思，你到底是图什么。”
无情道君没有看他。
天冥子往前走了一步。
血海跟着他往前涌，暗红色的血浪拍打着焦黑的地面。
无情道君终于转过头，纯白色的瞳孔盯着天冥子。
“自由。”他说，“天元界的自由。”
“自由？”天冥子笑了，笑得很冷，“被深渊吞噬，就是你所说的自由？”
“比被系统操控强。”
天冥子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无情道君，看了很久。
天冥子说:“老夫不想管你，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今日若杀了系统的人，天元界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无情道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陈。
“老夫不需要回头路。”
他举起剑。
纯白色的剑光在剑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老陈没有闭眼，就那么看着那道剑光，看着它越来越近。
陈虎冲了上去。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他双手握剑，一剑斩向无情道君的后背。
无情道君没有回头。
他左手往后一挥，纯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弧光。
弧光斩在陈虎的胸口，天罡战甲的胸甲炸开，陈虎整个人被斩飞出去，砸在地上，又弹起来，翻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碎石上停下来。
银白色长剑脱手飞出，插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他喷出一口血，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无情道君的剑继续落下。
纯白色的剑光斩向老陈的喉咙。
一道暗红色的血剑从侧面射来，撞在纯白色的剑光上。
轰——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老陈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一块碎石上停下来。
他的右肩又裂开了，血从伤口处喷出来。
天冥子站在他面前。
暗红色的血剑在手中，剑尖指着无情道君的喉咙。
血海在他身周翻涌，暗红色的血浪拍打着地面，把焦黑的土地腐蚀出一道道沟壑。
无情道君也看着他。
两人对峙着。
一万年的死敌，站在焦黑的地面上，隔着三米的距离，剑尖对着剑尖。
另一边，正魔两道的长老们并没有停手，而是疯狂阻拦那些深渊传奇。
战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老陈躺在地上，胸口和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着那两道对峙的身影，嘴角动了一下。
“管理员。”他的声音沙哑，“你那边怎么样？”
管理员的光球悬停在半空中，银色符文在表面疯狂闪烁。
数据流从光球中涌出，化作无数根银色锁链，缠着分身。
分身的身体已经被锁链完全包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它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封印进度，百分之六十。”管理员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波动。
“但因为无情道君的袭击，导致封印稳定性在下降，系统权限之力不足，无法完成完全封印。”
老陈咬着牙。
“还要多久？”
“以当前权限之力消耗速度，封印将在两分钟后崩溃。”
两分钟。
老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下算是完犊子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人家天元界最强的两个土著之一居然叛变了。
另一边，无情道君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转过身看向还在奋战的正道联盟的长老们。
“老夫给你们一个选择。”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可以追随老夫，立刻停手。”
青色道袍的老者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道君，您说的那些……老夫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投深渊，老夫做不到。”
“老夫也做不到。”剑宗的长老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让老夫投敌，就算道君您亲自开口也不可能。”
“道君，三思啊！”其他长老们也纷纷喊道。
无情道君看着他们，纯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既然如此，你们与其继续当系统的木偶，还不如去死。”
他举起剑。
纯白色的剑光在剑尖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同时，天冥子动了。
他一步踏出，血海在他身周炸开，暗红色的血浪朝无情道君涌去。
血剑从血海中抽出，剑尖直指无情道君的喉咙。
无情道君同时一步踏出，纯白色的剑光化作漫天光雨，铺天盖地地朝天冥子射去。
天冥子血海翻涌，暗红色的血浪迎上去。
轰——
两股传奇级巅峰的力量正面碰撞。地面炸开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坑，碎石被震上半空，还没落下就被碾成粉末。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正魔两道的长老们被推得连连后退，有几个直接被掀翻在地。
无情道君的剑光穿透了血海，刺入天冥子的左肩。
天冥子闷哼一声，血剑横扫，斩在无情道君的肋下。
两人的血液同时喷出，一白一红，在空中交织。
一万年的死敌，在这一刻打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惨烈。
无情道君的剑光越来越密，天冥子的血海越来越浓。
两人都在拼命。
老陈躺在碎石堆里，看着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又看了一眼管理员的光球。
“管理员，封印进度。”
“百分之六十五。封印稳定性持续下降，预计崩溃时间，一分钟。”
老陈咬了咬牙，他从地上爬起来，右肩的伤口裂开了，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左臂垂在身侧，左腿拖在地上。他撑着剑，一步一步朝管理员的光球走去。
他走到管理员的光球下方，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银色光球。
“把剩下的权限都拿去，封印这个分身。”
“你的实力会在很长时间内跌落到史诗级。”
“老子知道。”老陈说，“动手。”
管理员的银色符文闪烁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光球中射出，落在老陈身上。
老陈体内的系统权限之力被疯狂抽取，他的气息从传奇级初阶跌到史诗级巅峰，从史诗级巅峰跌到史诗级高阶，还在跌。
封印进度开始加速。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八十。
分身的身体被锁链层层包裹，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它闭着眼，纯黑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像一尊雕塑。
就在封印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的时候，分身睁开了眼。
它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睁开了眼。
纯黑色的瞳孔盯着管理员的光球，嘴角动了一下。
“时间到了。”
分身的身躯猛地膨胀，其内部的深渊能量在狂暴化。
黑色雾气从锁链的缝隙中疯狂涌出，凝成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缠住那些银色锁链。
锁链表面的符文剧烈闪烁，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管理员的光球表面，银色符文疯狂闪烁。
“警告！封印稳定性崩溃！深渊能量输出超出预期！无法维持封印！”
老陈的脸色变了。
“管理员！”
“正在尝试重新稳定封印，需要更多权限之力。”
“老子已经没有权限了！”老陈喊道。
分身从锁链中挣脱出来。
三对肉翼完全展开，翼尖的暗紫色能量球猛地膨胀到原来的两倍大小。
它抬起头，纯黑色的瞳孔盯着管理员的光球。
“系统，也不过如此。”
它抬起右手，一掌拍向管理员的光球。
巨掌裹挟着黑色雾气，速度快得惊人。
数据流从光球表面涌出，凝成一面银色盾牌挡在掌前。
巨掌拍在盾牌上，盾牌碎裂。
光球被拍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砸在地上，犁出一道数百米长的深沟。
光球表面的银色符文黯淡了大半，光芒忽明忽暗。
老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百米高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光柱方向。
林宇的身影在黑色雾气中若隐若现，右手还握着天元之心，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快撑不住了。
老陈握紧剑，朝分身走去。断掉的左臂垂在身侧，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左腿拖在地上。
他走得很慢，但没有停。
陈虎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老大，你……你还能打吗？”
“不能打也要打。”老陈没有回头。
陈虎没有再说话，跟在他身后，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虽然黯淡，但还在。
无情道君和天冥子的战斗还在继续。
两人的身上都多了好几道伤口。
天冥子的血海已经缩小到身体周围不到三米，无情道君的纯白色剑光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两人都在强撑。
分身低下头，纯黑色的瞳孔盯着老陈。
它抬起右脚，朝老陈踩下来。
老陈没有躲。
他举起剑，银白色的剑光在剑尖凝聚，对准那只巨大的脚掌。
也就在这一瞬间，天元之心上的光柱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