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浩转身,只见大伯母林娇正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自己。
“大伯母!”
“嗯!”林娇应了一声,又是一顿阴阳怪气。
“小浩出息了呀!”
“不仅还完了大队的工分的,现在这都能买得起母鸡了。”
“要我说,还不说老二家有本事嘞。”
听着这句句带刺的‘夸奖’,江浩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当年分家分配赡养爷爷奶奶之时,这个大伯母就有很大的意见。
既想要老一辈所有的房子和自留山田,又不想独自一家赡养,嚷嚷着要四兄弟轮流照顾。
而大伯江松树性子软,怕老婆怕的不行。
以至于后来,老大一家和其他三家吵了整整大半年。
最终还是大队出面,才定下基调。
房子、山田全部归老大一家,爷爷奶奶也有他们一家赡养,其他三家帮衬。
当然,此事虽然解决,但大伯母对于此事一直耿耿于怀,始终觉得自家亏了。
如此也草导致他们这一家和其他三家关系一直不好。
奶奶罗梅花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打圆场。
“林娇啊,正好我跟你爸,肠胃不好,吃不了太油的。”
“你分点去,跟松树补补身子。”
大伯母林娇龇着牙,抬手一段扣,借此呸了一嘴。
“我们可没有这福气。”
“孙儿孝敬爷奶的,长辈又心疼孙辈,哪有我们这家的事?”
“这是被我撞上了,要是没看到,馊了倒了,我跟树根都闻不到味道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
这分鸡汤,全家就没有想过他们老大一家。
当然,江浩也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上一次过来,大伯只是提了一嘴留自己吃口饭。
这大伯母就把大伯训的跟儿子一样,并且还故意扯着嗓门。
不仅是为了表达不满,同时也是为了让自己自觉离开,别吃他们家一粒米。
江浩虽然心善念及亲情,但绝不是那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眼见奶奶被呛得下不来台,江浩脸上挤出笑脸。
“大伯母,你和爷爷奶奶本就一家,分一分就尝个鲜。”
如今撕破脸,爷爷奶奶夹在中间难做。
低个头,事情过去了就好了,完全没有必要争个急头白脸的。
只是他有心如此,奈何林娇却根本不领情。
“算了吧!”
“你们才是一家人,我们老大一家吃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可不敢喝你们的鸡汤。”
对于当年分家赡养的决定,她显然还是怀恨在心,始终是觉得他们老大一家吃大亏。
闻言,一直没有开口爷爷江国栋拍了拍桌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这些话你跟小孩说什么?”
“房子分你们了,自留山和自留田也都分你们了,哪一点亏待你们了?”
“放眼整个大队,哪一户人家有你们这样的好日子。”
要知道,爷爷作为退休老兵,独自一人就分到三口人田和山,加上奶奶的那一份。
一户人家两口人,拥有的山田可是其他社员的两倍。
放眼整个半坞村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并且近八十平的房子也给分隔之后,二老只留了四分之一,剩下大头都是老大一家的。
要知道,江浩一家四口,房子也就四十平左右。
放在寻常农户,长辈留下如此家业,那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
结果大伯母依旧不满足,既想要二老的所有家业,又想让四兄弟轮流赡养。
“爸,你这话说的,我的不乐意听了。”
“我和松树这些年哪一天不是起早贪黑的,这田它有不会自己长粮食。”
“这山不三天两头收拾,早就跟老四家荒了。”
“爸,做人可要讲良心的。”
“这些年,我夫妻两为了不饿着你们,没日没夜的操劳,也不见得听你们说一句好话。”
分了这么多家业,赡养本就是他们应当的义务。
然而在林娇口中,对于房子只字不提,一个劲的诉说种田收拾山有多不容易。
更过分的是,在他口中已经完全把二老当成了累赘。
江国栋脸色一沉,抬手重重一拍,掌下桌子都嘎嘎作响。
“大队其他社员,想种还没有田呢!”
“既然你们嫌累。山和田你们也别种了,房子也别住了。”
“按照其他三兄弟一样,一户给十块钱,自己过活。”
“我就不行,这么多子女,还能给我饿死了。”
此话一出,林娇这才知道害怕,乖乖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
她怎么可能舍得把那些自留山和自留田分出去。
最关键的是,她夫妻就一个女儿,并且还在县城念书,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寻常六十来平的房子,就他两人住。
如此条件,可是引得不少人眼红,见面都夸一句江国栋有本事,给子女留下这么大的家业。
在爷爷怒斥之下,现场氛围也陷入了尴尬。
直到此刻,一直躲在屋内的大伯这才探着脑袋,走了出来。
“林娇,少说两句,做先回家。”
“爸,你别生气,林娇她直性子,有些话乱讲的,你别忘心里去。”
说完,他便要把自家媳妇带回屋。
似乎是有男人镇场,林娇又开始嘀咕起来。
“整个大队,就你最美出息。”
“三拳头摁不住个屁。”
“还好我身子骨硬朗,要是靠你,我和小芬早就饿死了。”
这话不仅是在训斥的自己的丈夫,同时也是说给二老听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说,这个家要是没有自己早就踏了。
爷爷江国栋气的双手直接摁在了扶手上,准备起身。
奶奶见状赶忙上前劝阻:“都是一家人,吵不出结果的,你也消消气。”
“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让他两口子过不下去。”
闻言,爷爷皱了皱眉头,紧绷的双手也突然放松了下来。
最终嘟囔一声“没出息”,带着无奈重新做了回去。
很显然,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两次了。
江浩看着大伯那弓着身子的窘迫摸样,连连摇头。
身位一家之主,只会和稀泥,难怪矛盾会越来越大。
当然这到底还是别人家的事情,说是亲戚,关系还不如邻居和睦。
并且爷爷奶奶当前还是和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
“爷爷奶奶,等我家造新房子了,再接你们过去住。”
“好,还是咱的乖孙懂事!”爷爷眼睛一眯,乐呵呵握住了江浩的右手。
这是此刻,那道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呸,江树根,除了说大话,你还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