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比拒北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高耸,街道宽阔,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陆远和林知念牵着马,混在进城的人流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找了一家偏僻却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你先休息,我去城里办些事。”陆远对林知念说。
林知念点了点头,她知道陆远要去做什么。
“你小心些。”
“嗯。”
陆远回到自己房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衫,又从包袱里找出一顶宽大的斗笠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一路缴获的兵器和杂物,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包裹起来,像个扛着货物的脚夫,走出了客栈。
州府的黑市,人称“鬼市”。
不在明处,没有固定的入口。
陆远在城西的贫民窟里转了几圈,才在一个贩卖劣质杂货的摊贩那里,用一小块碎银子,问到了鬼市的规矩。
子时开,卯时散。
入口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后。
入夜,陆远扛着巨大的包裹,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后是一片乱葬岗,几只野狗在坟包间逡巡,发出低沉的呜咽。
陆远绕到土地庙后墙,墙角下有一个半人高的狗洞。
几个同样打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正沉默地弯腰钻进去。
陆远跟在最后,钻进了狗洞。
洞内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散发着松油味的火把。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曾是凉州城废弃的排水系统,后来被黑市商人占据。
里面人声嘈杂,却不喧哗,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
大部分人都带着面具或斗笠,脚步匆匆,交易完成便立刻离开。
陆远扛着包裹,径直走向一间挂着“万宝楼”牌匾的铺子。
这是鬼市里最大的一家店铺。
一个山羊胡掌柜正靠在柜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客人要买什么?”
陆远没有说话,将背上的大黑布包袱,重重地放在了柜台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算盘都跳了一下。
山羊胡掌柜皱了皱眉。
“卖东西?”
陆远点了点头,解开了包裹。
一堆带着血腥味的兵器和甲胄,哗啦一下摊在柜面上。
山羊胡掌柜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拿起一把制式长刀,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嗡……”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蜂鸣。
“好刀!百炼钢,隐龙卫的货!”
他又拿起一件破损的皮甲,翻看了一下内衬的标记。
“凉州叛军的校尉甲。”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块破碎的血色重甲残片,和那枚狰狞的血色鹫头令牌上。
山羊胡掌柜的手,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斗笠的阴影,看向陆远。
“这些货……”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都吃得下?”
“开个价。”陆远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平静无波。
山羊胡掌柜沉默了。
他知道这批货的分量。
隐龙卫和叛军的装备混在一起,说明眼前这个人,在两边都杀了人。
那块血色重甲和令牌,更是烫手。
血浮屠的血鹫死在拒北城,这件事已经在凉州高层传遍了。
他不敢问眼前这人是谁。
他只知道,这人绝对惹不起。
“这些制式兵器和甲胄,我给您这个数。”山羊胡掌柜伸出五根手指,“五千两。”
“血鹫大人的这套宝甲虽然碎了,但材质不凡,令牌也值些钱,算您三千两。”
“一共八千两,您看如何?”
陆远没有说话。
山羊胡掌柜心里一突,以为对方不满意。
“客官,这真是最高价了。这些都是军械,出手风险大,我们……”
“可以。”陆远打断了他。
他从包裹的底层,又拿出几样东西。
血鹫的金属拳套,那个装着疗伤丹药的小瓷瓶,还有几本从叛军军官身上搜来的武功秘籍。
“这些,一起算。”
山羊胡掌柜拿起那对拳套,入手极沉,上面还残留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打开瓷瓶闻了闻,又快速翻了翻那几本秘籍。
“拳套是玄铁打造,丹药是上好的‘生肌丸’,这几本功法虽然粗浅,也能卖个几百两。”
他咬了咬牙。
“再加两千两!一共一万两银票!客官,不能再多了!”
“成交。”
山羊胡掌柜如蒙大赦,连忙从柜台下取出一叠崭新的银票,每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一共十沓。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推到陆远面前。
陆远收起银票,转身就走。
“客官慢走!”山羊胡掌柜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陆远拿着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他没有离开鬼市,而是走进了旁边一家药材铺。
药材铺的掌柜是个干瘦老头,正眯着眼睛打盹。
“掌柜的,要几味药材。”
“说。”老头眼皮都没抬。
“百年铁木心,地底金晶,石钟乳髓,血纹钢母……”
陆远一口气报出了七八种珍稀药材的名字。
这些都是辅助修炼《白虎庚金诀》所需的金石类灵药,可以加速庚金之气的凝聚。
干瘦老头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说的这些,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有,还是没有?”陆远问。
“有倒是有,就是这价格……”
“开价。”陆远将一沓银票拍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好说,好说!”
他手脚麻利地从后面的药柜里,翻出几个玉盒。
“一共是三千二百两。”
陆远数出银票递过去,将药材收入怀中。
他又去了鬼市里唯一的一家铁匠铺。
铺子里火光熊熊,一个赤着上身的独眼壮汉正在打铁。
“老板,买东西。”
“墙上挂着,自己看。”独眼壮汉头也不回。
“我要星纹钢。”
“哐当!”
独眼壮汉手里的铁锤掉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铜铃大的独眼死死盯着陆远。
“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重铸一把刀。”
“那东西,能承载‘意’,可不是给你这种……”独眼壮汉的话说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感受到了。
从陆远身上,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气息。
那气息让他这个常年与金铁为伍的铁匠,皮肤都感到一阵刺痛。
“你……你领悟了‘意’?”
陆远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沓银票放在铁砧上。
“够不够?”
独眼壮汉沉默了片刻,从铺子最里面的一个铁箱里,捧出一块人头大小,表面布满星辰般纹路的金属块。
“五千两,拿走。”
陆远付了钱,将星纹钢和药材一起包好,扛在肩上,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要走回药材铺时,正好听到两个刚买完药的武者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朝廷这次搞的那个‘潜龙榜’大比,手笔可真不小。”
“怎么说?”
“据说只要能杀进前一百名,就有机会入选禁军。要是能进前十,就能得到一次进入皇家秘库的机会!”
“皇家秘库?那里头可都是宝贝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里面甚至有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圣药,就算是天生的绝症,都有可能治好!”
另一个人咂了咂嘴。
“可惜啊,这等好事轮不到我们。参加的都是各州府的青年才俊,最低也得是易筋境的好手。”
“走吧走吧,别做梦了。”
两人交谈着走远。
陆远站在原地,斗笠下的瞳孔猛地收缩。
皇家秘库?
能治好天生绝症的圣药?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林知念那张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