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色暗下来。
别墅内没开灯,彼此的神情在昏暗里并不清晰。
沈京墨站在台阶上,池潆仰着脸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显示出她的决心。
一声低笑划破短暂的寂静。
“现在离婚成了你的筹码?”
听着他低沉平静的声音,池潆心尖一颤。
她握拳,“是你逼我。”
沈京墨在夜色中盯着她模糊的脸,“你爸同意了?”
“他同不同意都阻止不了我的决定。”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她对池秉昌还有抱有一丝希望,今天之后,她已经看清现实。
她和苏明书早就被他抛弃了。
池家以后是昌盛还是衰败,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沈家给池家的一切,想收就收,和她无关。
沈京墨明显有些意外,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站到池潆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没看出来,你这么绝情。”
池潆眼底讥讽,回怼他,“要说绝情,我不仅比不上他,更比不上沈总你。”
一个在发妻最虚弱悲伤的时候算计换孩子,尤其发妻死后墓碑被人损害都无动于衷;
一个她掏心掏肺对他好了两年却依旧比不过他白月光的男人。
谁比得过他们心狠?
被她怼,沈京墨倒也没生气。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她下巴,提醒她,“池家意见并不重要。不过,你确定要提离婚忤逆我爸?他身体不好如果因此出什么事,你担待得起?”
池潆表情微僵。
沈钧淮当年能因为苏明书一句话就答应联姻,并不是因为池潆有多好,两家有多门当户对,只是因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尤其这两年,大概是心疼她失去母亲,沈钧淮对她很好。
每次阮明臻发婆婆威给她使难题的时候,他都会帮她说话。
不仅如此,他还会明里暗里撮合她和沈京墨,甚至私下瞒着阮明臻给她零花钱。
这两年比池秉昌更像她父亲。
她自然不想沈钧淮出事。
可沈钧淮会出事只是概率事件,她不想仅因为这个原因搭上自己一辈子。
她会去说服沈钧淮,沈京墨别想拿这个理由搪塞她。
池潆推开他的手,“我们可以先离婚,瞒着你爸,找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
这是她想到可行的办法。
她觉得沈京墨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离婚后,他想怎么帮林疏棠就怎么帮,也不用理会她的质问。
谁知沈京墨缓缓吐出三个字,“你、做、梦。”
池潆皱眉,“沈京墨,你到底想怎样?”
沈京墨转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留下一句,“离其他男人远一点,别忘了我们还没离。”
说完,他进了书房。
池潆站在原地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男人是江妄。
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
她和江妄、唐柠是幼儿园就开始的友谊,早就和亲人没两样,是他和林疏棠比得了的吗?
池潆冷着脸,回了客房。
次日一早。
池潆打电话去派出所,得到的回应是,墓碑已经清理干净,池家也就不追究肇事者的责任了。
挂了电话。
池潆站在阳台上,内心升起一股无力感。
池家不追究,沈京墨护着,她能做的只有威胁。
楼下,沈京墨的车离开小区,池潆转身下楼。
-
沈氏地下停车场。
池潆停好车子,刚下车,就被一伙人堵住。
几个黄毛很好认。
林疏棠的粉丝。
池潆捏紧手机,眼神戒备地看向他们,“你们要做什么?”
黄毛上前一步,明明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带头朝池潆鞠了一躬。
后面几人纷纷效仿,还有人拿手机把这一幕录下来。
池潆愣了下。
鞠完躬,黄毛冷哼一下,阴阳怪气地道歉,“对不起啦,我们不该拿臭鸡蛋泼你,也不该给你妈墓碑泼漆。”
池潆反应过来。
看来是有人示意他们这么做。
她冷笑,“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黄毛冷哼,“那你还想怎样?”
池潆,“我朋友一件上百万的衣服给你们毁了,你们不得陪?”
“哈哈哈哈......"
一群人哄笑,带头黄毛更是笑的大声“你怎么不去抢,抢还更快点,你一个假千金,有这么有钱的朋友怎么还只开个小宝马?”
池潆眉眼一沉,“看来你们也不是真心想道歉。”
黄毛得意洋洋,“那又如何,棠棠的大人物已经替我们解决了,我们只需要走个形式。”
他口中的大人物是谁不用说明池潆也知道。
沈京墨,他还真是做得周全。
“既然解决了,你们还来假惺惺做什么?”
黄毛哼笑,“自然是我们棠棠心好,和警察做了保证,否则你以为我们愿意来道歉?警告你,以后不准欺负我们棠棠,否则那天的事还会发生。”
池潆冷笑一声,不想再和他们浪费时间,抬步就要走。
几人又拦住她,“不许走,你还没说原谅我们了。”
还要强迫她原谅?真是倒反天罡。
池潆声音冰冷,“林疏棠惯着你们,我可不惯。”
说完她就要走。
对方不让。
眼看着要有肢体接触。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住手。”
池潆扬眉看过去,只见林疏棠从沈京墨那辆黑色兰博基尼跑车副驾上下来,直直地跑向他们。
然后护在池潆面前,“你们做什么?”
池潆视线绕过她,看向她身后。
那个面容平静走过来的男人。
脑子里嗡嗡的。
那个副驾驶,她曾经舔着脸让他保证,以后不允许给别的女人坐。
当时他同意了。
原来被她逼着无奈之下的敷衍。
这一刻她的心脏变得麻木。
黄毛一见林疏棠,立刻告状,“棠棠,我们已经道歉了,这女人还不接受,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林疏棠顿了下,为难地转身看向池潆,“潆潆,他们已经知错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们?”
说着,她又看向身后跟上来的沈京墨,“京墨,你帮我劝劝潆潆吧,这件事他们也知道错了,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沈京墨扫了一圈人,目光落在池潆脸上,“池潆,别把事情做绝。”
他毫不犹豫站在对立的立场,麻木的心脏又像是被重锤了几下。
林疏棠双手握住她的手,摇晃,“好潆潆,你就看在我和京墨的面子上,原谅了这帮孩子吧。”
池潆无动于衷。
她不原谅能如何?
有意义吗?
沈京墨看向几个黄毛,冷声命令,“重新道歉。”
黄毛知道眼前这气势迫人的高大男人就是那个大人物,都不敢再造次。
一个个毕恭毕敬的重新把刚才道歉的流程走了一遍,只是这一遍比刚才真心多了。
池潆冷眼看着。
觉得没劲透了。
林疏棠打量沈京墨脸色,立刻故作严肃地说,“好了,潆潆不追究了,以后可别再犯了,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们。”
“谢谢棠棠,谢谢沈总。”
几个人说完就溜了。
停车场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池潆甩开林疏棠的手,径自走向电梯。
沈京墨和林疏棠随后,两人直接进了总裁专属电梯。
沈京墨看她还站在外面,眉头一皱,“愣着做什么?”
池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进了旁边的员工电梯。
一路到达顶层。
池潆立刻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重新打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出来。
她拿着离婚协议书,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沈京墨正坐着,林疏棠则站在他旁边,弯着腰,脸几乎凑到他的脸旁边,两人在看着一份文件,不知道在说什么。
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一回事。
看着这一幕,池潆瞳孔一阵收缩。
她强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冷着脸说,“麻烦林小姐出去,我有话和沈京墨说。”
林疏棠缓缓直起身子,柔声道,“潆潆,我和京墨有公事要谈,你就算生气也等我们谈完好吗?”
池潆懒得和她废话,直接问沈京墨,“你是要当着她的面谈,还是我们私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