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6日，周六，农历八月十四。
下午两点，郭子源拖着略有些疲惫的身子站在了急诊科门口，崴了崴自己的脖子，眯起了眼睛。
阳光刺射，眼前黑雾阵阵。
三十多个小时没接触过强光的郭子源当伸左手拦住太阳，右手上的电话接通了：
“涛哥，我下班回去了，急诊科休息室里有盖浇饭，我在饭盒上写了您的名字。”
“如果来得及的话，您记得过去吃。”
“哦，好！~”
刘春涛正在赶路，气喘吁吁：“你也是该下班了。”
“从前天凌晨到现在，都好几十个小时了。”
“好好休息。辛苦了。”
郭子源赶紧回，言辞由心：“涛哥，您才辛苦，我还可以回去休息，您还得继续熬。”
医院里，病人是人，硕士和规培都是‘牛马人’，只有住院总不是人。
只能熬过去，没有任何捷径！
住院总阶段，不要讲什么休息时间，能不能休息，纯粹只看你的命好不好！！
刘春涛笑了下：“那能有什么办法？工作了就是这样，所以还是读书好啊。”
“盒饭在哪里？我现在正好有十分钟空。”
“哦，就在急诊科、创伤中心休息室里…写了您名字的。”郭子源非常精准地汇报了位置。
急诊科的休息室很多。
“嗯，好…你先去休息。”刘春涛挂了电话。
郭子源刚挂断电话，意外地听到了一道颇为熟悉的音色。
“潇潇姐，我这不是也是没办法了么？”
“反正我也没开始规培多久，暂时退规培就退规培吧。”
“课题我得先拿到。”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郭子源的步子没动，本能地转向看了声音方向。
只看到了两个白大褂的背影背离而走。
身材匀称窈窕、捆着丸子头、双手插着兜的那个女孩，就是安岳了。
在她身侧，另外一个估计就是潇潇姐。
潇潇的身材远比安岳更丰满，是那种丰腴款式，语气紧绷着：“梁凯他还敢来烦你？”
安岳摇头：“不是梁凯，是肝胆外科的郑孟宪，我这个月在肝胆外科。他让我跟他急诊班，还动手动脚。”
“今天又威胁我，说我如果不听招呼，他让我下个月还得轮。”
博士毕业后规培，也是规培牛马，受住院总与‘规培办’束缚。
王潇潇仔细想了下，才说：“这个郑孟宪，好像是呼吸内科郑主任的仔。”
“难怪你是本院的规培，他也有恃无恐。”
“你没有吃亏撒？”王潇潇搂着安岳的消瘦肩膀。
“那没有，我是本院的，他要敢动强，我能让他进去。”
“就是，烦！~”安岳的语气锐利，让人感到有一种压迫感。
安岳说话间，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伸手抬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喏，你看，又来电话了。”
虽然嘛，可安岳还是接了：“郑医生…”
安岳的语气马上也淬了毒：“第一，我今天不是急诊班。”
“第二，我不是外科的，我不爱上你说的手术。”
“第三，你说我写的病历不过关，我已经申请病案科和内科的教授复审了，他们说质量是可以的。”
“郑总你如果不给我一个详实而具体的理由，我就只能带着这些病历去医务科了！~”
安岳说到这里，仔细听了几句，又道：
“你的道歉我可以接受。”
“但我还吃得起饭，不需要你施舍请客，没其他事挂了！~”安岳的语气如同是化身成一柄机关枪一样地突突突。
‘郑孟宪’小老弟？
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郑孟宪小老弟？
应该不是，他不是呼吸内科的么？
肝胆外科的？
同名同姓吧……
郭子源听到这里，也就转身走了。
这种事情，他又没什么办法。
权当是听个乐呵了，他得回去睡觉，睡完觉，还得再去练功房里摆一下‘人设’。
虽然练习操作无用，可你以前都天天去练功房，突然就又不去了，你在搞什么飞机？
你郭子源小硕士能有多忙？
而且，经常往练功房跑，慢慢将自己的熟练度提升，可以让外人看起来进步更加自然‘丝滑’，这就显得没那么突兀……
【清创（专精37%）】
【当前技能点余额：43点】
最近几天，郭子源一天增加约3点左右的经验值，仅仅六天，清创术就由专精（20%）到了专精（37%），差不多走了前世近一年才能得到的提升。
当然，前世的提升是综合提升的，每种技术都要练，不仅要练基本功，还要练实际临床手术。
还有给病人做手术、门诊、临床工作如写病历等、应酬等其他繁杂任务沾身……
但这个提升速度，也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可即便如此，依旧不够郭子源把清创术提升到下一阶段。
本院的主治和将升副主任医师的主治，是隔了四五年的。
省人医主治四五年时间的提升，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完的。
郭子源估计，得到专精45%-50%左右，才能达到下一步，将豆腐雕刻成熟悉的肌腱水准。
需要将豆腐雕刻成熟悉的肌腱、肌肉还不够，要将猪肉雕刻成熟悉的肌腱图案，是本院副主任医师的常规水平……
这种水平之上，就是专家了。
专家水平可不是那种外人授予的专家。
专家之下的极致，才够特考。
特考之所以是特考，是因为规则在给你让步。
规则也在给你开路，让你无视当前的规则，单独有一条通天大道。
如果你不能让99.99%的人绝望，成为万中无一的那少数人，凭什么给你开路？
而且，有人做到过！
这是有前人的！
……
晚上十点，郭子源就开始收拾操作台了。
今天是周六，还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没有上级抽出空过来教学，练到这个点也就差不多了。
“王海，回吗？”郭子源转头，招呼了王海一声。
“你先走吧，我再练练，手正好热了。”王海低着头，估计是到了关键处。
郭子源便没多打扰，前世走过正常升级速度的他，知道基本功提升的缓慢。
保持手感就不容易，还要磨炼出更好的手感，就得是耗时间！
就王海这提升速度，已经算是优秀的了。
不仅是王海在练，梁远辉等人在做完了实验后，也有在练……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这就是外科医生依靠手里的技术，给病人带来治愈的根本。
而不是外科医生这个名号赋予的“本能”！
郭子源下了机能学实验大楼后，踮起脚尖、拉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郭子源的练，虽然是在装模作样，其实也有真练的，不为进步，就是为了熟悉和保持手感。
是真练，自然真的累，也真的发酸。
适时，一道刺突突的声音传来：“郑总，你不去值你的急诊班，你跟着我干嘛？”
叫郑总的人，声音和蔼但慎重：“安岳，你的基本功水平不行，我是特意来抽时间给你教学的。”
“你怎么就不识好人心了？”
“其他基本功我可以不管你，但你如果要做糖尿病足的课题，这个清创术，就是你绕不开的。”
“哪怕你是个内科医生。”
“这我说的没错吧？”
安岳的脚步也突突突，声音淡漠：“我怎么练操作，不劳郑总您费心！~”
“我没来拜师。”
‘郑总’道：“但你这个月就是在我们科轮转，你是我们科下级，你得上我们的手术台，我身为带教老师，没有责任？”
“规培不就是让规培进行学习的么？”
“你可以不找我学，我不能不教。”
两人快步从大厅穿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有闲心注意到在那里揣兜而站的郭子源。
可郭子源还是开口了：“安医生，我师爷回我了。下个月，节后去。”
“他在安排。”
安岳闻声，顿步，转身，偏头看来。
而后又瞅了瞅郑孟宪，非常果断地便朝着郭子源方向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