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源不是普外科医生，对普外科知识只有涉猎，可以说不懂普外科。
刘春涛也是如此。
省人医的普外科很强，强得甚至无需骨科的任何一个教授去掺和普外科的任何病种的治疗。
郑孟宪太忙！他得处理病人。
郭子源就只能把聂注东的知识储备纳入可用资源。
聂注东的理论肯定不深，但专精方向比郭子源更适配台上的病人。
郭子源这会儿比郑孟宪等人更冷静……
要提取一切有效、有用信息。
吵没用。
“肾动脉、输尿管动脉。”聂注东紧张地列举了两个……
郭子源下台，第一时间走向了阅片器。
一边顺着聂注东的话，开始寻找。
患者术前有腹部CT，但郭子源并没看。
郭子源是个骨科医生，是跟着刘春涛来干骨科活的下级。
省人医的普外科，轮不到创伤外科的医生去辅助确诊。
哪怕是安陆明教授来了手术室，也轮不上！
同样的，CT不是cta（动脉造影），想要在CT上看到中小动脉的动脉瘤，需要很深的阅片功底。
急诊CT，一般诊断都简单明了，不是疑难杂症！
不会轻易出现在影像科教授面前。
很显然，这个患者没有成为‘幸运者’……
……
止血术不够。
专业知识没有。
一个特别擅长普外科理论的借用人都没有。
除了前世的经验外，郭子源也还有一项能力可用。
专家级的阅片。
现在具体是哪里的血肿，是不明确的，所以，郭子源也只能根据聂注东的列举，优先去对比。
有方向的诊断比无头苍蝇般去盲寻动脉瘤更有目的性。
根据统计学概率先猜。
这就是试错！
“右侧，输尿管动脉，中下段，动脉瘤！~”郭子源看了两眼，立刻回身。
郑孟宪是真的烦了，语气逼刺懊恼：“你去写病历！！”
郭子源在打扰他的思路。
郭子源知道自己在打扰郑孟宪。
依旧格外冷静，声音干脆：“我说了。郑哥，不吵！”
“你有思路，按照自己的思路来。”
“没有思路，我们猜一个最可能的方向。”
“降低试错成本！”
“吵没有意义！~”郭子源的目光深邃，声音冷静，气质淡然，丝毫不惧。
牢牢地把控住了‘建议’主动权。
“右侧，输尿管中下段动脉瘤，这是CT上有的！”
刘春涛已经靠近腹部帮忙，但仅限于帮忙：“郑哥，小郭的话可以听一听，他的阅片能力绝不是口嗨。”
“他的这个能力，救过兄弟我的命。”
郑孟宪于是看了一眼刘春涛，刘春涛的目光灼灼。
刘春涛不是再开玩笑。
“真的！”
“好。”刘春涛背书，郑孟宪选择从善如流……
动脉瘤，也不是肝胆外科的业务范畴。
郑孟宪也的确不知道出血源头在何处……
有刘春涛支持，信一次也无妨。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谢谢。”郑孟宪客气地给郭子源道谢。
听从建议地往右侧输尿管动脉方向开始暴露……
乍一打开后腹膜，动脉瘤破裂后的血肿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张牙舞爪地呲呲龇牙咧嘴，挑衅着郑孟宪和刘春涛……
郑孟宪和刘春涛二人如何能忍得住它的挑衅？
二人几乎毫不犹豫且眼疾手快地用手里的止血钳夹闭了输尿管动脉瘤的近远端。
血涌如同被关上了龙头的水阀门一般，顷刻消退。
负压吸引器在持续工作。
血泊立刻如潮水般回退！
止血有效。
龇牙咧嘴没了，张牙舞爪没了……
‘动脉瘤破裂’病种被夹死得很安详。
“欸，不用去…”郑孟宪这时候才想着去叫郭子源，可手术室哪里还有郭子源的影子？
郭子源早就踩开了手术室的气闭自动门走了。
他只是给个建议，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有备无患。
郭子源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聂注东提到嗓门的心脏终于落位：“还真是输尿管动脉瘤？”
聂注东甚至有些欣喜，是自己的建议有效了？
输尿管动脉，是他说出来的，是他的知识储备。
郑孟宪和刘春涛两人可没有说话，继续在探查翻找。
过了四五分钟，郑孟宪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底气浑厚：“打血管外科电话，动脉瘤急会诊！”
郑孟宪说话间，巡回护士摇的杨欢奇教授便赶进了门，他踩开气闭门后，几乎是弹射而入。
“患者目前情况怎么样？”
“血压多少？”
“出血量预计多大？”杨欢奇洗手而进，立刻欺身到了更衣台，以最快得速度穿上无菌手术衣。
正在戴手术手套。
郑孟宪并未喊奇哥，而是严肃回报：“杨教授，是输尿管动脉瘤破裂，已经处理完了。”
“出血时间不长，目前预估出血量是700左右，还好。”
杨欢奇一听，缓了手里的穿衣动作，声音森然：“巡回！”
“给急诊科打电话，问清楚血管外科有没有会诊，会诊的人是谁？”
“把他提过来！”
“如果没有请会诊，你让急诊科的人来，问他为什么没请？”
省人医的副高和正高，不轻易上急诊手术。
但凡他们因‘意外被摇’进手术室，要么就是本科室的下级被屌，要么就是其他科室的人被屌，从无意外。
巡回闻言照做。
输尿管动脉瘤，不是肝胆外科的病种！
只是郑孟宪太倒霉了，恰好遇到。
还要咬着牙帮着患者渡劫……
这是费了力给同事擦屁股。
我出了力，那你至少也得出点“尊严”！
谁让你第一时间没明确诊断的？
……
杨欢奇副教授上了台后，认真地带着郑孟宪查探了一会儿。
确定肝胆外科的损伤极小，患者的输尿管动脉瘤的出血也已经止血有效。
“杨教授，辛苦您了。”
“刚刚，我真的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哪里的血肿…”郑孟宪赶紧开始解释。
杨欢奇彻底放下心里包袱，摇头，眼神冷了冷：“没事儿，这不怪你。”
“我要上台也和你一样头大。”
又过了三四分钟，血管外科的住院总田孟国就到了。
他的身子有点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然地看了一眼手术台后，果然是发现了陌生的“大龄老哥”！
已经以最快速度穿衣服的他，还没来得及笑，杨欢奇就开口了，声音冷淡：“你们科就你一个人来啊？”
田孟国紧张地回说：“老…老师，丁哥在路上。”
省人医的急诊科遇到了多发伤，怎么可能不请血管外科会诊。
他田孟国看过，会诊意见也写了。
动脉瘤没诊断出。
但有。
还在手术中破了！
虽然说，能力不济是固有的，血管外科的主治也未必能在CT上发现中小动脉的动脉瘤。
但不是血管外科的其他科室，管你是谁会诊的？
你代表的就是血管外科！
杨欢奇听后，啧啧了两声，长叹了一口气，也没特别发飙：“拿捏不准的就多问，不要总是把自己当神仙。”
“你是个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你窜了稀。”
“就是其他人要帮你擦屁股。”
田孟国老实得如同一个孩子：“对不起，老师，辛苦你们了。”
“等会儿一起吃饭！”
“给小老弟一个道歉和道谢的机会。”田孟国的笑眼如同刚刚做过美容手术，格外谄媚且讨好。
田孟国踮起脚尖，看到动脉破裂，声音更是低谄：“辛苦了，老师……”
郭子源这会儿正好踩开了气闭门，手里拿着五张A4纸，道：“文件准备齐了。”
“郑哥，谁去找家属谈话？”
郭子源在认认真真地做自己的事情。
五六道目光，同时看向了郭子源，色彩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