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川军团长带人冲向失地。
炮火落下,烟尘吞没了他,多个连队无一生还。
战场画面慢慢暗下去,川军残部终于撤下了阵地。
有人扶着断枪走,有人背着伤员走,有人怀里抱着那面沾血的旗。
队伍里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建制。
许多番号,已经凑不齐点名的人。
一名连长想点名,喊了名字无人回应。
他张了张嘴,最后把花名册合上抱在怀里。
伤时拭血,死后裹身,他们做到了,看着的人也要绷不住了。
这洛老贼真的是刀子突然一片一片的,狂哥他们刚想喘口气,淞沪的炮烟却向旁边散开,新的字幕压下。
“十月,另一支地方劲旅,几乎全省出击。”
“不是,还有?”狂哥立刻抬头看去,人都被刀麻了,“又是哪支部队?”
“能用几乎全省出击来形容,规模不会小。”鹰眼皱着的眉就没舒过。
画面没有卖关子,秋风直接吹过了湖湘乡间。
一条土路从村口伸出去,路边站满了百姓。
有人挑着米袋,有人抱着布鞋,有妇人把针脚粗糙的鞋垫塞进年轻士兵怀里。
字幕平稳浮现。
“一九三七年十月,淞沪战场进入最惨烈阶段,湖湘部队大规模投入,多支部队轮番进入蕴藻浜、大场一线。”
湘军?
狂哥他们又是一愣。
长征路上,他们见过湘江,见过围堵,见过那些咬得极狠的地方军。
那时候彼此站在对面,打得人命一片片往水里沉。
可现在字幕下的湘军,方向只有一个。
淞沪。
东瀛强盗所在的地方。
“湘军啊,长征副本里印象太深了。”弹幕亦是回忆,“这支部队真不软,能打,敢打。”
“以前看他们堵赤色军团恨得牙痒,现在看他们去打鬼子,心里好复杂。”
画面里,队伍整装出发。
士兵们穿得算不上齐整,有人的绑腿新,有人的枪带旧。
可他们的背挺得直,眼神很亮。
村口一个老汉拄着拐杖,朝队伍喊。
“莫丢湖湘人的脸!”
队伍里有人回头笑,笑得粗糙又硬气。
“要死面朝天!”
另一群人立刻接上,声音卷过田埂。
“不死便神仙!”
这口号太横了,直接将死摆在嘴边。
活下来,那就是老天赏的!
狂哥听得肩膀一震,半晌才骂了一句。
“草,这话也太横了。”
狂哥平时就爱嘴硬,越累越喜欢吹。
可这帮人嘴里的横话,带着出门前就把命算进去的狠。
这种狠,狂哥懂。
人要是心里还盼着安稳,很难把死说得这么轻。
软软却是看向路边的妇人和孩子。
一个小女孩抓着士兵的衣角,士兵蹲下摸了摸她脑袋,然后把衣角一点点抽出来,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
“听娘的话。”
软软最怕这种短句。
因为短句里,往往能藏着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想回来,不能保证。
想活着,也不能保证。
最后,只能叮嘱孩子听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一个年轻兵朝同乡挥手,笑着喊。
“来生再见!”
他说得很轻快,像是在说赶集回来再喝酒。
可听见的人都沉默了。
湘军的画风与川军不同,但这些老对手在面对侵略者时皆是响当当的好汉!
观影画面继续推进,淞沪前线的天是灰黑色的。
一队湘军士兵刚冲进弹坑,占住一块刚被炮火犁过的阵地。
班长数了一下人,十一个人。
他没废话,只指着前面吼。
“鬼子上来,就打近点!”
“子弹省着用,手榴弹留给扎堆的!”
话音刚落,鬼子机枪开始扫射,他们守了一个时辰。
弹幕看着画面右侧的虚拟计数,从十一个变成七个,又变成四个。
最后弹坑里,只剩下一支枪还在响。
枪声很慢。
打一枪,停一下。
再打一枪。
狂哥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一个人还在守。”
因为他的身后有人在重新布防。
只要多响一枪,后面的人就能多一点时间。
下一幕切到刚刚冲进湘军指挥所的传令兵。
“前沿请求增援!”
话刚说完,背后远处的阵地被一片炮火吞没。
传令兵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
他刚跑出来的地方,已经没了。
就这么没了。
可画面没给人喘气的时间。
大场失守前后,战线被鬼子的炮火和坦克不断压缩,湘军部队在最硬的地段来回填人。
一个营打成一个连,一个团剩下半个营,番号还在,能站出来答到的人越来越少。
临时指挥所里,一名师级指挥官看着残部名单。
纸上一个个名字被红笔划掉。
他身边警卫站得很直,却不敢看那张纸。
指挥官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原本整齐的部队,现在只剩零散残兵,师部名存实亡。
他脸上没有嚎哭,连眼泪都没有。
越是这样,越压得人喘不上气。
他缓缓拔出手枪。
警卫脸色骤变,猛扑上去撞他的胳膊。
枪响了,子弹打进旁边木柱,指挥官没死成。
他坐在地上,手还抓着枪,眼睛死死盯着名单。
过了很久,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都留在那里了。”
画面给出后续字幕。
“此后,他多次请求重返前线。”
狂哥怔住,“没死成,还要回去?”
“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人都留在那了。”软软叹。
“活下来的人,有时候比死更难。”
一个指挥官眼睁睁看着整支队伍打空,自己却活下来,那种滋味确实能把人逼疯。
而淞沪之后,再无湘军。
观影画面重新拉远,拉近,一栋孤零零的巨大仓库出现在黑夜里。
它立在河边,墙体厚重,窗洞漆黑。
仓库这一侧是炮火,是废墟,是疲惫撤退的守军。
对岸却有灯火。
高楼,街灯,围观的人群,这种割裂感让直播间所有人都不舒服。
狂哥眉头紧锁,“那边怎么还有灯?”
鹰眼盯着仓库周围的地形,眉不松。
“这河对岸,是给外国人看的?”
字幕随之浮现。
“十月二十六日深夜,一支孤军奉命进入四行仓库。”
“对外宣称八百人,实际……四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