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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地脉迷踪

    黑暗并非均质。挤进岩缝的瞬间,林逸就感觉到了不同。

    身后的血光、呜咽、刮擦声,还有那令人心悸的摩擦声,被厚重扭曲的岩层隔绝了大半,变得沉闷而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但并非消失,它们依旧存在着,如同背景里不祥的低语,提醒着他们刚刚逃离了何等的险境。

    眼前的黑暗则更加纯粹,更加粘稠。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水汽,以及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锈蚀气息。通道极其狭窄,最窄处需要用力吸气收腹才能勉强通过,粗糙湿冷的岩壁不断刮擦着身体,加剧了伤口的疼痛。脚下是倾斜向下的湿滑坡道,布满了碎石和滑腻的苔藓,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周一帆在前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行,带着哭腔的碎碎念在狭窄空间里形成嗡嗡的回响,反倒驱散了一些纯粹的寂静带来的恐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该接那个任务……雾隐草没采到几根,小命都快搭进去了……老祖宗诶,孙儿不孝,可能要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沟里了……我那三百岁的灵鹤可怎么办啊,它一顿要吃三斤银线鱼……”

    “闭嘴,看路。”林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抑着痛楚和烦躁。他一手紧握着那块发光的萤辉石——光芒在这里被压缩成一团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身前尺许范围,更多是心理安慰——另一只手不得不时时撑住岩壁,稳住因失血和坡道而踉跄的身形。怀中的古籍依旧散发着温热,但已不再有之前那种警示般的滚烫,只是持续地、稳定地传递着温度,像一块温玉贴在心口,奇异地带来一丝镇定。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时宽时窄,有时出现岔路,有时又被坍塌的碎石部分堵塞。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的地下裂隙系统。但林逸凭借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在每次选择时,都挑中了那“感觉”更对的一条——这直觉,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怀中古籍温度那极其细微的变化。当他面向某个方向时,温度会略高一线;转向其他岔路,则会微微降低。这发现让他心惊,也让他在绝望中生出渺茫的希望:这本家传的古籍,与这诡异的地下世界,甚至与这整个“颠倒的仙界”,到底有何种联系?

    “前、前辈……”周一帆的声音突然停住,带着惊疑。

    林逸心头一凛,忍着肩头剧痛,加快两步凑上前。周一帆卡在一个稍宽敞些的“小室”前,萤辉石的光芒照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路洞口,黑黢黢地张着嘴,如同怪兽的咽喉。而在地面上,靠近左侧洞口的位置,散落着几片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苔藓。

    是几片灰白色、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碎片。看起来像是某种陶器或者粗瓷,质地粗糙,表面没有任何纹饰。

    林逸示意周一帆后退,自己小心地蹲下,用一截枯枝拨弄了一下碎片。很脆,轻轻一碰就进一步碎裂,显然年代极为久远。他捡起一块稍大的,入手冰凉沉重,断口处颜色内外一致,不像是近期破损的。

    “有人来过?”周一帆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很久以前。”林逸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个洞口。碎片只在左侧洞口前有,而且朝向洞内的方向有几片更细小的碎渣,像是被人踩过或带进去过。

    “走这边。”林逸指了指左侧洞口。既然有痕迹,总比完全未知的黑暗强。而且,怀中古籍的温热,对左侧洞口的反应也略微明显一丝。

    周一帆苦着脸,但也只能跟着。进入左侧岔路不久,通道开始变得古怪。岩壁不再是单纯的粗糙,而是出现了某种规律的凹凸,像是被水流长期侵蚀形成的波浪纹,但纹路的走向却并非顺流而下,而是呈现出一种螺旋状上升的态势,与常理相悖。空气里那股金属锈蚀的味道浓郁了些,还混合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前辈,您有没有觉得……有点晕?”周一帆的声音有些飘忽。

    林逸也感觉到了。并非伤势导致的眩晕,而是一种轻微的、仿佛空间本身在缓慢旋转的错觉。他稳了稳心神,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感觉稍好,但那种空间错位感并未完全消失。他抬头看通道上方,萤辉石的光芒照不穿浓稠的黑暗,但那种螺旋纹路一直向上延伸,没入看不见的高处。

    “跟紧,别东张西望。”林逸低声道,压下心头不安。这里的一切,从规则到地貌,似乎都在与常识作对。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通道骤然开阔,他们进入了一个较大的天然洞窟。洞顶有无数垂下的钟乳石,萤辉石的光芒映照上去,反射出湿漉漉的、诡谲的微光。地面上,散乱地堆积着更多破碎的陶片,还有一些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朽烂木块和锈蚀得只剩下一团污渍的金属物件。洞窟中央,甚至有一个粗糙的石台,像是简陋的祭台或桌案,但已半塌。

    这里似乎曾经是一个临时居所,或者……一个哨点?

    林逸的心跳加快了。他举着萤辉石,仔细检查那些碎片和锈块。陶片依旧是毫无纹饰的灰白粗陶。朽木中,他踢到半截把手样的东西,似乎属于某种工具。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旁边,靠近岩壁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坑,里面沉积着一些黑灰色的、板结的灰烬。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灰烬。触感细腻,带着久远岁月沉积后的冰冷。不是木材燃烧后的灰,更像是某种……织物,或者皮革?

    忽然,他的目光被灰烬边缘一点不起眼的亮色吸引。他小心地拨开表层的灰,从底下抠出一个小小的、不足指甲盖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枚残破的金属片,似乎是某种佩饰的一部分,边缘有断裂的痕迹。金属本身黯淡无光,但奇异地没有锈蚀,呈现一种沉黯的暗金色。上面依稀可辨一道极细微的刻痕,像是一片羽毛的末端,又像是一缕抽象的云纹。

    这纹路……林逸瞳孔微缩。与他家传古籍封面角落一个几乎被磨平的暗纹,有五六分相似!那是林氏族徽的一部分,据说是先祖观想某种神鸟翎羽所绘,象征“轻盈”与“高远”。

    仙界之物?还是……

    “有字!前辈!这儿有字!”周一帆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激动,随即又转为更深的惊惧。

    林逸霍然起身,快步走到周一帆所指的岩壁前。那是洞窟一侧相对平整的岩面,上面布满了水流侵蚀的痕迹,但在这些自然纹路之间,确实有人工刻凿的痕迹!

    不是整齐的文字,而是一行行,一片片,凌乱、癫狂、用力极深的划痕!有些像是文字,但扭曲变形得难以辨认;有些则完全是混乱的线条和抓痕,交织重叠在一起,覆盖了数尺见方的岩壁。刻痕很深,边缘粗糙,可以想象刻凿者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又处于何等激烈的情绪之中。

    林逸举起萤辉石,凑近了仔细辨认。光线昏黄,那些划痕在光影下更显狰狞。

    “错……全错了……”

    “天是地……地是天……”

    “他们在上面……我们在下面……”

    “回不去……永远……”

    “眼睛……很多眼睛……看着……”

    “血是钥匙……碑是门……不要看……不要信……”

    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夹杂着毫无意义的嘶吼符号。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林逸遍体生寒。

    “天是地,地是天”——这与他感受到的规则颠倒何其相似!

    “他们在上面,我们在下面”——指的是什么?仙界和凡间?还是这地底与地上?

    “回不去”——是谁回不去?刻下这些字的人?

    “眼睛……看着”——是监视?还是某种存在?

    而最后一句“血是钥匙……碑是门……不要看……不要信”,更是与地面那殄文图案和黑色无字碑直接呼应!血是钥匙,碑是门,这似乎印证了某种机制。但“不要看,不要信”,又是何意?警告后来者不要尝试开启,还是说,开启后所见所闻,皆不可信?

    刻下这些字的人,是曾经误入此地的修士?还是……更早的“飞升者”?他最后怎么样了?

    “这、这人……是疯了吧?”周一帆牙齿打颤,指着那些癫狂的划痕,“说的什么胡话……怪吓人的。”

    林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几处较深的、反复划刻的痕迹上。那似乎是几个字,被用力描摹了很多遍,几乎要凿穿岩壁:

    “林……佑……余……”

    最后一个字笔画繁多,而且似乎没刻完,只有凌乱的几道深痕。

    林佑?林佑余?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林佑余……这个名字,在他林氏族谱的某一页上,在非常靠前的位置,只有寥寥数语记载:“先祖林佑余,道成飞升,其后不详。”

    不详。通常意味着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会是他吗?那个“不详”的先祖,没有成功位列仙班,反而困死在这诡异的地底,在疯狂中于岩壁上刻下这些绝望的呓语?

    如果真是他……那林家世代守护的这本《云笈七签·昇玄纪略》,其中记载的“正统”仙道,与这“颠倒仙界”的真相,是否从这位先祖的时代,就已埋下了伏笔?先祖是发现了真相而被困,还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才“飞升”至此?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浇得林逸透体生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中的古籍,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显得有些烫手。这是先祖留下的指引,还是一个跨越时空的、充满不详的标记?

    “前、前辈,我们快离开这儿吧……”周一帆带着哭腔哀求,这满壁的疯话和阴冷的环境让他快要崩溃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林逸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最后看了一眼那未完成的“余”字,深吸一口冰冷带着甜腥气的空气。“走。”

    两人不敢在此地久留,迅速离开了这个令人不安的洞窟,选择了另一条向下的岔路继续前行。洞窟中的发现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

    地势持续向下,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愈发潮湿闷热,那股金属甜腥气更加明显,甚至开始带着一丝隐隐的硫磺味道。通道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散发着暗淡磷光的苔藓,提供了一些微弱的光源,但也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绿,更添诡谲。

    周一帆的碎碎念又开始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更像自言自语,内容也从抱怨转向了无边无际的恐惧臆想:“……这味儿……像不像话本里写的黄泉路上的味道?咱们该不是一路走到阴曹地府了吧?前辈,您说人死了变成鬼,还能不能修炼啊?要是能,是不是就不用怕这些了……哎哟!”

    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林逸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周一帆惊魂未定,却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调:“光!前面有光!不是绿的!”

    林逸凝神望去,果然,在通道拐角的前方,透出一种不同於磷光苔藓的、稳定的、偏橙黄色的光亮,还伴随着隐约的、哗啦啦的水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希冀。林逸示意周一帆放轻脚步,自己小心地收敛气息,慢慢靠近拐角,贴着岩壁,探头望去。

    拐角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比之前那个大了十倍不止。洞顶极高,无数垂下的钟乳石如同倒悬的森林。洞窟中央,赫然是一座热气腾腾、汩汩涌动的地下温泉!温泉不算很大,水色是一种浑浊的乳白色,不断有气泡从水底冒出,炸开,释放出更浓的硫磺气味和那股甜腥气。而光亮的来源,则是生长在温泉边缘和附近岩壁上的一种奇特的菌类,伞盖肥厚,散发着柔和的橙黄色荧光,将这片区域照亮。

    水声来自温泉一侧,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梁,通向温泉对面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石梁下方几尺,就是翻滚的温泉水。

    而在温泉靠近他们这边的岸边,一堆显然新近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旁,赫然坐着三个人!

    三人皆穿着与之前追兵风格类似的劲装,只是款式略有不同,颜色更深,袖口有银线绣着的流云纹。其中两人似乎受了伤,靠坐在岩壁下,一人手臂包扎着,另一人腿上固定着树枝做的简陋夹板。第三人则相对完好,正蹲在温泉边,用一个皮囊小心翼翼地汲水。

    是敌是友?

    林逸瞬间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隐在拐角的阴影里,同时对身后的周一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周一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看装束,很可能是仙界的某方势力,但未必是之前那批直接追杀他的仙吏。也许是同样在坠星原活动,遭遇了意外(比如妖兽或险地)而暂时在此休整的小队。

    “晦气!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没想到那畜生临死反扑这么凶。”汲水的那人低声抱怨,是个粗哑的男声。

    “少说两句,赶紧取了水回去。这地方邪性,不宜久留。”靠坐着的、手臂受伤的人开口道,声音沉稳些,像是领头者。

    “头儿,咱们这次损失不小,回去怎么交代?东西还没找到……”腿受伤的人忧心忡忡。

    “交代?实话实说。那东西不是我们能染指的,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领头者声音低沉,“这次各方都派了人进来,坠星原怕是要乱了。赶紧疗伤,恢复些气力就离开。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您也感觉到了?”汲水者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昏黄荧光下的嶙峋怪石,“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点心慌,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

    三人沉默下来,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林逸心中飞快盘算。这三人有伤,状态不佳,但毕竟是仙界之人,修为不明,敌友难辨。自己和周一帆更是强弩之末,正面对抗绝非上策。绕过去?石梁是唯一通路,必然被发现。退回去?后面是绝路和那可能已经启动的诡异图案与石碑。

    就在他权衡之际,怀中的古籍,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热的脉动,也不是预警的灼热,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尖锐的刺痛般的灼烧感,仿佛在拼命示警!

    几乎在古籍发烫的同一时间——

    “哗啦!”

    温泉中心,水面猛地破开!一个庞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带着浓烈的硫磺腥气和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骤然跃出水面!

    那东西像是一条放大了无数倍、皮肤布满瘤状凸起和粘液的蠕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张开时几乎有半個温泉池大小!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被温泉水泡久的惨白,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蠕动的血管状纹路。

    “小心!”温泉边的三人反应极快,领头者虽受伤,仍暴喝一声,单手一拍地面,一道土黄色的光罩瞬间撑开,护住他和另一个腿受伤的同伴。汲水者则狼狈地向后翻滚,险险避开那怪物扑击时溅起的滚烫水花。

    怪物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回水中,激起漫天水浪。它似乎被激怒,发出一声低沉嘶哑、仿佛无数砂纸摩擦的咆哮,身体一扭,竟以与体型不符的灵活,再次朝着岸边的三人扑来,那张恐怖的口器直噬而下!

    “动手!”领头者咬牙,单手掐印,一道凝实的石锥凭空浮现,射向怪物。另一个腿受伤的同伴也勉力掷出一把闪烁着雷光的小剑。汲水者则抽出腰间弯刀,刀身燃起火焰,怒吼着劈出一道火刃。

    石锥撞在怪物湿滑的皮肤上,竟被弹开大半,只留下一个白印。雷光小剑刺入瘤状凸起,爆开一团电光,让怪物身体一颤,发出痛楚的嘶鸣。火刃斩在口器边缘,烧焦了一片皮肉,腥臭的液体滴落。

    怪物吃痛,更加狂暴,粗长的身躯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砸向三人!

    “轰!”

    土黄色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领头者脸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腿伤者被气浪掀飞,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汲水者勉强躲开横扫,却被飞溅的碎石和滚水烫得惨叫。

    战斗爆发的瞬间,林逸就意识到,机会来了!趁乱冲过石梁!

    “走!”他低喝一声,顾不上暴露,拉着已经吓傻的周一帆,从拐角阴影中冲出,将速度提到极限,冲向那狭窄的石梁!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怪物和那三人的注意。

    “有人!”汲水者惊叫。

    怪物似乎对移动的目标更感兴趣,尤其是林逸身上那新鲜的血腥气。它竟舍弃了岸边的三人,庞大的身躯在水中一拧,带起汹涌的暗流,张开狰狞口器,朝着刚踏上石梁的林逸和周一帆噬咬而来!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硫磺和腐臭!

    “妈呀!”周一帆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差点直接栽进温泉。

    林逸目眦欲裂,前有怪物吞噬,后有不明敌友的仙界修士,石梁狭窄,无处可避!他猛地将周一帆往前一推,自己则强行扭身,调动丹田内所剩无几的、与这仙界格格不入的灵力,灌注于双腿,准备施展凡间学来的轻身步法,做最后一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怀中,那本滚烫的古籍,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道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与这仙界污浊灵气截然不同的清光,倏地从他怀中透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水波般,瞬间拂过扑来的怪物,也掠过了温泉对岸的洞口。

    那狰狞的、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在林逸眼前不足三尺处,猛地僵住!

    怪物那双不存在的“眼睛”所在的位置,似乎“看”向了林逸怀中清光透出的位置,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并非攻击前的蓄力,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恐惧、茫然,甚至是一丝……敬畏的震颤?它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意义不明的咕噜声,那恐怖的吞噬动作,竟硬生生停了下来。

    而温泉对岸,那黑乎乎的洞口深处,在清光拂过的刹那,似乎也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金属锁链碰撞的“叮”声,以及一声似有若无的、沉郁的叹息。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岸边的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攻击。

    林逸虽不明所以,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快跑!”他嘶吼一声,趁着怪物僵直,拉着腿软的周一帆,不顾一切地冲过狭窄的石梁,朝着对岸那传来叹息声的黑暗洞口扑去!

    身后,传来怪物重新响起的、却似乎失去了目标般狂躁的嘶吼,以及那仙界修士惊怒的呼喝:

    “站住!”

    “他们进了‘禁道’!”

    “快追!不能让他们惊扰……”

    后面的声音被抛在身后,迅速模糊。林逸和周一帆一头扎进了洞口后的黑暗,只觉得脚下通道陡然倾斜向下,且变得异常光滑,两人收势不住,惊叫着沿着这条陡峭湿滑的天然滑道,飞速向下坠去!

    风声、水声、怒吼声,还有怀中古籍那迅速平息下去的灼热,混合着失重带来的心悸,以及那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回响,一起淹没在无边无际的、下坠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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