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灵站在萧中云身后，视线从他肩膀掠过，不动声色落在狄飞航的身上。
她至今都没有摸清楚狄飞航的底。
但她知道，这个人身上问题很严重。
是一头藏在三大娱乐皮下的恶犬。
现有的资料显示，这个人可不只是个艺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是个商人。
手上有好多微型工作室，从这些工作室的账务上来看，似乎还不是单纯的皮包公司，多多少少都有一点业务在。
他的工作室，属于广播影视服务，就是搞特效的。
但凡搞过一行的都知道，特效是最容易洗钱的一类操作。
传统广告特效，常规报价大约一秒三千块，动画电影弹特效，一个场景模型或是动作技术，按业内价最高可到一秒一千三。
粗糙烂制，五秒钟就能搞出来的东西，能溢出来的价，全看怎么报。
这东西，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谁能说得清楚。
就算他洗钱了，也无法找到证据。
且，因为他手中公司都是微型工作室，洗钱同时，还在利用政策优惠给自己避税。
因为国家对这类公司有扶持，增值税已经低到了百分之一……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都知道他有问题，却始终抓不住他尾巴的原因。
这些都还只是明面上能查出的东西，狄飞航这种精明人，私底下的手段，怕是更难查。
乔灵不知道他对自己有没有威胁。
不过在拾光和长青连续倒台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多防备点，总是没错。
乔灵顿了两秒，脚步微微往前一错，站到了萧中云身边。
这边电梯鱼贯走出这么多人，那边对峙的两拨人，自然发现了他们。
黎枫三兄弟一见乔灵到了，表情同步，都用鼻孔看人的姿态斜了毛小三一眼，拽儿吧唧，齐晃晃往乔灵摇了过来。
曾俊皓眉头一挑，双手环胸往后一靠，懒懒倚在墙上，幸灾乐祸地望着毛小三一群人。
乔灵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步伐稳得像是丈量过距离，每一步都分毫不差。
而安全通道处，贺风和钱斌不知什么时候从安全通道出来，混进了乔灵的保镖团队里。
两个人一左一右缀在庄国安和胡元亮身后，穿着和他们同款的黑色外套，低着头，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乔灵带来的人有点多。
走廊本就不宽，人一拥上来，瞬间显得拥挤了。
她一动，那挤在安全通道处的两方保镖气质陡然一变，瞬间对峙起来。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剑拔弩张。
黎枫迎到乔灵跟前，然后一个转身，与她并肩而立，望向毛小三：“喂，姓毛的，现在还不放人吗？”
后援来了。
可以嚣张了。
先前他们打嘴仗，打了这么久，人家不放人，他们还真没办法硬抢。
毕竟在这江省，姓毛那伙人是比陆子阳更根深蒂固的地头蛇。
陆子阳天天和他混在一起，在江省吃不太开。老一辈不出面，光比根基，还是对方更胜一筹。
除非动武，不然他们还真拿姓毛的没辙。
可一旦动手，今晚这事性质就变了。
到时候可就不单单只是救几个小艺人了，而是政治势力之间的碰撞。
那个层面的博弈，牵一发动全身，一个不小心，就会引起大地震。
黎枫三兄弟其实不大懂这些。
在他脑子里，斗就斗呗，谁怕谁，反正总有人会填坑。
但蒋谨舟会养儿子啊……
早早就看清楚黎枫几个的脑容量。
没办法让他们变聪明，那就直接给他们划线。
告诉他们，遇事先想后果，碰上什么人，用什么态度……
他们的自知之明，都是蒋谨舟亲手划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蒋谨舟才敢把人放出来，不然依他们德性，怕早就成了毛小三那种人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那个……乔，乔明星吗？”
黎枫话落下，毛小三的眼睛就黏在了乔灵身上。
那眼神赤裸裸的，像在掂量一个货件，带着让人恶心的玩味。
乔灵只在刚入行时，还没谁拿这种眼神看过她。
乔灵没看他，也没和他打招呼。
视线越过他们，落到飞驰卫视的副台长身上。
她抬手，状似无意捋了一下耳边碎发，把水钻发卡上的录音按钮打开。
“戚台长，我是乔灵，星迹律所的律师，受星辰娱乐所雇，前来调解你们双方的矛盾，并取证，接走星辰娱乐的艺人。”
什么时候，就要安什么身份。
这场合，所有身份中，就律师这层皮最好用。
她虽然还只是个实习生，但她随身揣着星迹律所发放的空白授权委托函。
这委托函，能让她合法取证。
合法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至于星辰股东或是法务……额，都不好用。
法务没有取证的权利，股东……别想了，人家连黎枫他们的面子都不卖，会卖一个顶着艺人身份的小股东面子。
乔灵说罢，递了个眼神给萧中云。
萧中云会意，和庄国安对望了一眼，打开手机，两步越过乔灵，便直接往那间关押着艺人和助理的包厢走了去。
走过去的时候，还将包厢门口那一地狼藉全部录进了手机里。
“你们干什么呢？敢拍，老子就敢剁了你们的手。”
毛小三身边，一个体重起码有两百斤的胖子，看到萧中云和庄国安的动作，眼睛一瞪，恶狠狠地吼了一嗓子。
吼完还不算，肥硕身躯一步迈出，就想抢萧中云两人的手机。
不想才刚跨出一步，就被庄国安一电棍给顶了回去。
电棍电流不大，但麻得人骨头缝里发痒。
胖子哎哟一声，连连甩着手往后退。
乔灵眼神扫向胖子，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
镜片折射出光，薄薄一层冷白覆上，像是随时会裂开的冰面。
“这位先生，容我提醒一下，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成为呈堂证供。所以，说话和动手前，麻烦请三思。”
“另外，你是飞驰卫视的员工吗？”
“是的话，那我请问，为什么星辰娱乐的艺人，会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那个包厢里。”
“你们是否对我方艺人实施了胁迫，限制人身自由？”
乔灵说这话时，语气不疾不徐，目光像钉子一样盯在胖子脸上，完全无视他的蛮横。
法律需要证据，也需要武力做后盾。
带了这么多保镖保驾护航，情势在她这边，今晚这事，用不着按对方定的那套规矩来处理。
想玩横的，那她就把桌子掀了，用她的规矩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