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
顾不上表面兄友弟恭,裴定玄厉呵。
目的达成,裴泽钰松开柳闻莺,在她唇际蹭了蹭。
柳闻莺唇上的口脂已经晕开,杏眸水光潋滟。
“这口脂的颜色不衬你,我还是喜欢上次那个。”
意识到他指的是那盒丁香口脂,柳闻莺颊上飞起两朵红云,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裴泽钰替她擦去晕开的红,“宴席将开,你先回去。”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定要吻够本才肯放了她。
柳闻莺羞恼得眼眸低垂,顾不得行礼,就朝前院而去。
经过裴定玄身侧时,青碧裙裾擦过他垂落的手指,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裴定玄突然动了,抓住裴泽钰的衣领,将他拽得往前踉跄几步。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是烨儿的奶娘,寿宴那日犯的错,一次就够了,你怎能一错再错?还这般不知……收敛!”
裴泽钰任由他拽着,唇角微微勾起。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等她出府,卸下奶娘的身份,她就只是柳闻莺。”
裴定玄眼底赤红,痛心疾首道:“你怎么也会与曜钧一样犯糊涂?”
“犯糊涂?闻莺从汀兰院去明晞堂的缘由,还要我说清吗?”
顿了顿,一字一句诘问:“到底是谁先犯糊涂?”
话语如同尖刀,刺破裴定玄一直以来的伪装。
他怔怔然,愣在原地。
裴泽钰抽出衣领,抚平衣襟褶皱,目光沉沉,意味深长。
“与其冠冕堂皇指责旁人,不如先看看自己的心,谁更卑劣,还说不清呢。”
裴泽钰拂袖离去,独留裴定玄站在原地。
胸腔内的后悔与涩然翻涌交织,搅得他无法呼吸,弯下了笔直脊背。
苦果的种子是他亲手埋的,如果柳闻莺没有离开汀兰院去明晞堂,就不会有后来的剪不断理还乱。
当初,他见她聪慧温柔,便生出私心,想要强纳她为妾。
她不肯屈服,转而去了明晞堂,才让裴泽钰有可乘之机,让后来者居上。
裴定玄忽然醒悟,他们的沦陷,从来都不是她的刻意勾引。
裴曜钧不是,裴泽钰不是,他……亦不是。
只是起初,他不肯承认……
裴定玄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翠竹。
竹身应声断裂,尖锐竹刺划破手背,鲜血顺着指节滴落。
他浑然不觉,只怔怔看着那抹猩红。
如果一切能重来……
至少,他不会让她离开汀兰院。
另一厢,柳闻莺快步回到前院,恰好赶上宴席开场。
丝竹声奏响,宾客们纷纷入席。
她强压下心底慌乱与难堪,静静站在长公主身侧,垂眸伫立,随时准备服侍。
但她的视线总是忍不住飘向高朋满座之中,心绪不宁。
不多时,裴泽钰落座,神色如常,依旧温润似玉的模样。
仿佛适才竹荫下的偏执挑衅都是错觉。
他也投过来目光,柳闻莺与他一触即分,立时低下头。
裴泽钰也不介怀,与身旁的宾客谈笑风生,从容不迫。
柳闻莺又悄悄抬起眸,大爷迟迟不曾出现,她心头难免生出几分担忧。
直到半盏茶后,那道玄影才悄然落座。
他凝眉沉目,右手被纱布包扎,隐约能看到淡淡的红痕。
他受伤了?大爷与二爷打起来了?
念头转瞬即逝,柳闻莺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
大爷与二爷不似三爷那般沉不住气,怎么会打起来?
何况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两位爷为她动手?
宴席继续,长公主府的夜宴热闹奢华,丝竹齐鸣,与皇宫盛宴相比,半点不逊。
酒酣耳热后,皇帝的贴身内侍捧着圣旨,众人皆放下酒盏,伏身贴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宁长公主诞龙凤双胎,祥瑞满门。
特封公主之女为云姝郡主,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封公主之子为云璋县侯,赐田千亩,府邸一座,钦此!”
长公主与驸马爷领旨谢恩。
宾客们道贺声此起彼伏。
“恭喜长公主,恭喜驸马爷,喜得麟儿!”
“云姝郡主、云璋县侯,这般封号排面可不比皇子公主们差啊!”
“陛下果然敬爱长公主,连带着小殿下们也格外受宠!”
柳闻莺悄悄拭去眼角湿意,两个孩子是她和稳婆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如今得此殊荣,她比谁都欢喜。
长公主与驸马接旨重新落座后,宾客们也准备举杯贺喜。
内侍却未退下,继续展开第二卷明黄绢帛。
“柳氏闻莺接旨——”
霎时间,千百道目光都汇聚在柳闻莺身上,密密麻麻的,令她浑身不自在,脊背僵硬。
长公主在旁边轻轻推了她一把,“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接旨?”
柳闻莺回神,走到中央行礼伏身。
“奴婢柳闻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妇柳闻莺,有功于社稷,护佑长公主及郡主、县侯母子平安。
特赐封为哺宁娘子,赏御赐金牌一枚,宅院一座,金银千两,珠玉两匣,钦此。”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柳闻莺难以置信。
耳膜像是被封了一层水,喧嚣嘈杂都被隔绝得听不清。
直到掌心一沉,接住明黄绢帛与冰凉的鎏金牌子。
那金牌正面刻着哺宁二字,背面是御制龙纹。
“民妇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闻莺捧在怀里,唇边的笑意荡漾到眼底,眼眸晶亮璀璨。
她缓缓直起身,越过攒动人头,看向二殿下的席位。
萧以衡面露赞赏,无声做口型:恭喜。
另一侧,大爷与二爷坐席挨着。
裴泽钰举起杯盏,遥遥向她一敬。
柳闻莺不想看的,但还是见到裴定玄墨眸深沉,欢喜又怅然。
此外,满堂的宾客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哺宁娘子?这是什么?从前没听过。”
“听说是陛下新创的,专赐给有功于皇室子嗣的女子。”
“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忘了?她就是裕国公府老夫人身边的那个丫鬟!后来去了镇国公府,伺候余老太君的,再后来便进了宫,照顾长公主。”
“啧,这女子倒是本事大,伺候过的都是贵人,如今还被陛下亲封了……”
一时之间,柳闻莺彻底火了,名声传遍整个京城。
人人都知晓有个叫柳闻莺的女子,不仅擅于抚育孩童,还精通照料老人。
更在长公主难产之际挺身,被皇上亲封为哺宁娘子,荣宠加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