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桶柴油,运回地窖的。
他只记得,那段几百米的路,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炭火。他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反复地横跳。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路上。
但,他最终,还是挺过来了。
当他推着那个简陋的运输车,回到地窖门口的时候,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松开手,任由那个轮椅,和那个沉重的油桶,倒在地上。他自己,也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他躺在冰冷的、带着尘土味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前,一片金星乱冒。他的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正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如同死狗般的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恢复了一丝力气。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油桶,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满足的微笑。
他成功了。他又一次,从死神的手里,抢回了自己的命。
他没有急着,将油桶搬进地窖。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那个力气。他需要休息。他需要……食物。
他摸索着,回到了地窖里。他没有点灯。他已经习惯了黑暗。黑暗,能给他带来一种……安全感。
他从角落里,摸出了一块风干的肉干。那是他之前,用那头“牛魔王”的肉,制作的。他将那块又干又硬的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肉干,很咸,很硬,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但在程巢的嘴里,却是无上的美味。
他一边吃着肉干,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有了柴油,他的发电机,就可以重新启动了。有了电,他就可以给他的电台充电,尝试着,去联系那个代号“乌鸦”的黑市商人。他需要更多的药品,更多的食物,更多的……活下去的资本。
但,他也知道,那个新黎明教团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想干什么。他只知道,他们很强大,很神秘,而且,就在他的身边。
他必须,尽快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IP点数:1.98。距离那4个点数的目标,还差……2.02个点数。
他需要,杀死更多的丧尸。更高级的丧尸。
但,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他的左臂,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肿胀,但还是,使不上力。他需要时间,来恢复。
就在他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如同小猫叫般的“咕咕”声,突然,从地窖的门口,传了进来。
程巢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像一只被惊扰的猎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握紧了手中的钢管,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谁?!”他低声喝道。
门口,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程巢皱了皱眉。他屏住呼吸,侧耳,仔细地,倾听着。那个“咕咕”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他听清楚了。那不是猫叫。那是……人的肚子,发出的声音。
是那个女孩。
程巢想起来了。是那个被他从井下救上来,安置在附近小屋里的……小花。
他松了口气。但,他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恰恰相反,他变得更加警惕了。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敌是友。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知道,在这个末世,任何一个活人,都可能比丧尸,更危险。
他握着钢管,一步一步地,悄无声息地,朝着门口,挪去。他像一只幽灵,在黑暗中,穿行。他的每一步,都落得异常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来到门口,从门缝里,朝外看去。
他看到,那个瘦小的、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旧棉袄的女孩,正蹲在他的地窖门口。她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她的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程巢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饭盒。
一个老旧的、掉漆的、铝制的饭盒。
程巢认得那个饭盒。那是他之前,留给她的。饭盒里,装着他为数不多的、几块风干的肉干。
她吃完了。
她饿了。
所以,她来找他了。
程巢的心,变得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处理这个……“邻居”。
他可以,像对待其他幸存者一样,将她赶走。或者,更干脆一点,杀了她。在这个末世,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就多一份危险。
但,他看着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小的身影,看着那个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空空如也的饭盒,他的心,却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他没有妹妹。他只有一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生病而夭折的……妹妹。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他只记得,她也很瘦小,也很喜欢,抱着一个饭盒。饭盒里,装着她最喜欢吃的……糖果。
……
程巢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地板上,抱着一个饭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着糖果。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满足的微笑。
“哥,给你吃。”小女孩抬起头,将饭盒,递到了程巢的面前。
程巢摇了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你为什么不吃?”小女孩歪着头,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是哥哥。”程巢挺了挺胸膛,学着大人的样子,说道,“哥哥,要保护妹妹。”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从饭盒里,拿出了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了程巢的嘴里。
“那,我们一起保护。”她笑着说道。
……
程巢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脆弱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在这个末世,心软,是会死人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管,准备,推开门,将那个女孩,赶走。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女孩,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朝着地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她将那个空饭盒,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进了饭盒里。然后,她站起身,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的那个小屋,走去。
她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程巢愣住了。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等到那个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中,才缓缓地,推开了地窖的门。他走上前,蹲下身,拿起了那个放在地上的饭盒。
他打开饭盒,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老鼠。
一只被拔了毛、开膛破肚、处理得干干净净的……死老鼠。
程巢的心,猛地,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个女孩,她不是来向他乞讨食物的。她是来……“交换”的。
她用她唯一能找到的、她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来换取,活下去的希望。
这是一种……公平。
一种在末世中,最原始、最残酷、也最……纯粹的公平。
程巢看着那只死老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回到了地窖里。他从角落里,摸出了两块风干的肉干,放进了那个饭盒里。然后,他将饭盒,盖上,放在了地窖的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了地窖里,关上了门。
他没有去看,那个女孩,是否会回来,拿走那个饭盒。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默默地,坐在黑暗中,将那只处理干净的死老鼠,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一股肉香味,很快,便在地窖里,弥漫开来。
程巢撕下一条烤得焦黄的鼠腿,塞进了嘴里。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个……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