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观察期一晃而过,这天早上医生刚查完房,就拿着复查报告笑着拍了拍江霖的肩膀,正式松了口:“各项指标全正常了,情绪也稳,今天就能办出院手续。回家之后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熬大夜、别受太大刺激,三餐规律,按时回来复查就行。”
这话一落,江霖悬了快半个月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旁边的心玥比他还先动起来,前一天晚上就已经把他的换洗衣物、日常用品分门别类收拾好了,此刻立刻拿起包,笑着说:“我现在就去楼下办出院手续,你们在屋里等我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去。”江霖立刻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岳母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老老实实坐着!”岳母笑着嗔了他一句,“跑上跑下的又累着,让玥玥去办就成,手续不麻烦,她都熟。你就在这儿歇着,等她回来咱们直接走,多好。”
岳父也跟着点头,把刚拎进来的早餐放在桌上:“你妈说得对,先把这碗热粥喝了,暖暖身子。出院是喜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念念也迈着小短腿跑到床边,扒着床沿晃了晃江霖的手,奶声奶气地跟着叮嘱:“爸爸听话,喝粥粥,妈妈很快就回来啦。”
江霖看着一屋子人都把他当易碎品似的护着,无奈又好笑,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只能乖乖坐回床上,端起岳母递过来的粥,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心玥就办好了所有手续回来,手里拿着出院小结和一堆叮嘱的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单据:“搞定了,咱们可以回家了。”
江霖立刻起身,把外套穿好,伸手接过心玥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包,哪怕一家人都拦着说让他别拿东西,他也执意不肯松手——他总不能真的出了院,还让家里人替他扛着所有事。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那一刻,春日的暖阳毫无遮拦地洒在身上,风里带着街边草木的清香,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走廊里压抑的仪器声,只有扑面而来的、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江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在胸口快半个月的闷意,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心玥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轻声说:“欢迎回家,江先生。”
“回家了。”江霖侧过头,看着她笑,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触,全是踏实的暖意。
车子平稳地驶在熟悉的街道上,江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看着街边开门的小店、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说不出的安稳。之前住院的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熬一天是一天,可真的走出医院,才发现原来外面的春光,已经这么盛了。
到家的时候,刚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就飘了过来。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锃亮,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阳台上的绿植都浇了水,叶片鲜绿,连他之前放在书房的、翻了一半的书,都被心玥细心地收好了,旁边还放了一杯温着的水。
不用问也知道,在他住院的这些日子里,心玥哪怕天天在医院陪着他,也没忘了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就等着他回来的这一天。
“快坐下歇会儿,别站着了。”岳母把东西放下,就推着江霖坐到沙发上,“我和你爸去厨房忙活,中午给你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好好给你补补。”
江霖刚要起身去帮忙,就被岳父按回了沙发上:“你坐着陪玥玥和念念说说话,厨房不用你插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歇着,别的都不用管。”
念念也立刻爬到沙发上,窝进江霖的怀里,举着自己的画本给他看,奶声奶气地讲着自己这几天画的画,画里有爸爸、妈妈、她,还有飘着槐花香的小店,一笔一画,全是小孩子最纯粹的心意。
江霖抱着女儿,听着她软糯的声音,身边坐着笑着看他们娘俩的心玥,厨房里传来岳父岳母洗菜、切菜的声音,抽油烟机轻微的嗡鸣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过来,这就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最踏实的烟火人间。
午饭吃得热热闹闹,一桌子全是他爱吃的菜,软烂入味的红烧肉、鲜掉眉毛的清蒸鱼、清清爽爽的时蔬,还有熬得稠糯的菌菇汤,全是照着他的口味做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没有糟心的事,没有扯不清的烂摊子,只有满桌的饭菜和化不开的温情。
吃过午饭,歇了小半个时辰,江霖终于还是忍不住,凑到心玥身边,放软了语气跟她商量:“老婆,咱们……去槐香小馆看一眼?就看一眼,我不动手,就进去看看,行不行?”
他怕心玥不同意,又连忙补充:“我保证,就进去转一圈,看看就回来,绝对不碰厨具,不干活,不给自己累着。老方和小李忙活了这么久,我总得当面跟人家说声谢谢。”
心玥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又想起住院的时候他天天记挂着店里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行,陪你去。但是说好了,就看一眼,不许逞强,累了咱们立刻就回来。”
“我保证!”江霖立刻笑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起身就去拿外套。
车子停在槐香小馆门口的时候,江霖看着那块熟悉的、写着“槐香小馆”四个大字的木质招牌,心跳都快了几分。
之前被砸坏的店门已经换成了新的,擦得干干净净,玻璃门透亮,能看见里面焕然一新的样子。江霖推开门走进去,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原本被砸得翻倒的桌椅,全都换成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原木款,摆得整整齐齐;之前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墙面,重新刷了米白色的墙漆,墙上还挂了几幅带着槐花纹样的装饰画,是之前没有的,看着格外温馨;地面铺了新的防滑地砖,扫得一尘不染,连角落里都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之前被打砸的狼藉。
后厨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小李和老方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流的声音。
“江哥?”老方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江霖,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出院吗?怎么不在家好好歇着?”
小李也连忙关了水龙头,擦着手跑了过来,看着江霖,笑着挠了挠头:“江哥,看你这气色,是彻底好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江霖笑着拍了拍两个兄弟的肩膀,看着他们眼里的红血丝,还有手上沾着的墙灰,心里又暖又愧疚,“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们俩了。我躺了半个月,所有事都压在你们身上,是我对不住你们。”
“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老方摆了摆手,笑着说,“咱们哥仨谁跟谁啊?这店是咱们三个人一起拼出来的,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再说了,我们也没干什么,就是盯着装修队收拾收拾,都是分内的事。”
小李也跟着点头,拉着江霖往后厨走:“江哥,你进来看看,后厨我们都给你收拾好了,一点没变。你常用的那把炒勺,我天天都给你擦得锃亮,调料台也按你之前的习惯摆的,分毫没动。坏了的厨具全换成新的了,都是你之前用惯的牌子,下午刚调试好,绝对顺手。”
江霖走进后厨,看着熟悉的灶台,看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炒勺,看着按他的习惯摆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当初被人构陷、从星级酒店离职,跌入谷底,连门都不愿出的时候,是这两个兄弟二话不说辞了稳定的工作,跟着他一起熬,一起拼,才有了这家槐香小馆。他出事躺进医院,又是这两个兄弟,二话不说扛下了所有烂摊子,把他视若珍宝的店,完完整整、甚至比之前更好地,交还到了他手里。
这辈子能有这样的兄弟,是他江霖的运气。
“对了江哥,”老方笑着说,“好多老顾客都来问过好几次了,问咱们什么时候重新开门,都说就想吃你炒的菜。我们都跟他们说了,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咱们就挑个好日子,重新营业。”
江霖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看着身边的两个兄弟,回头又看见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的心玥,心里的底气,一下子就满了。
之前所有的委屈、愤懑、不甘,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被人构陷过,被至亲伤害过,跌入过谷底,也躺进过医院,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有爱他护他的家人,有陪他同甘共苦的兄弟,有他藏了半辈子的、还没熄灭的梦想。
只要这些都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江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两个兄弟,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好。等我再养两天,咱们挑个好日子,槐香小馆,重新开门。”
夕阳透过玻璃窗,洒进店里,落在三人身上,也落在那块写着“槐香小馆”的招牌上。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街边槐树的淡淡清香,和店里熟悉的烟火气缠在一起,温柔又踏实。
家在,人在,梦想在,前路就永远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