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月站起身准备离开,很自然的回:
“没想过,我觉得现在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这就足够了。”
顾芳华抿了抿唇:“也是。”转而看向阿坤叔:“你亲自送照月过去。”
从楼层电梯一出来,走廊两侧全是黑衣保镖。
两腿微微岔开,双手背在身后。
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压抑感扑面而来。
阿坤叔跟在一侧,解释道:
“照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老爷亲自下令,这儿要严防死守。
不是我亲自带过来,一般人都上不了这层楼。”
照月点首:“我理解的。”
病房装修得格外温馨,暖光色调,还摆了一些向日葵,视觉效果是温暖的,看不出来这是医院。
呛鼻的消毒水味道,各类药物交杂的气味,心电图滴滴声。
清晰的告诉探望者,这里不是舒适的度假酒店,而是重症病人的病房。
医生告诉她,霍晋怀刚刚睡去。
照月轻手轻脚走近病床,瞳孔猛的聚缩。
霍晋怀的模样震得自己半晌没回过神来。
床上男人头发稀疏了不少,两眼乌青,眼窝跟两腮凹陷,肤色苍白如纸。
脖子也纤细许多,凸起的喉结变得显眼也更突兀。
这俨然不是照月记忆里成熟稳重,皮相温润清隽的霍总。
更像是一副枯槁的,薄薄的一层人皮,了无生气。
照月缓缓伸出指尖摸了摸霍晋怀干枯的黑发。
指尖穿过他乱糟糟的发想要捋顺。
手缩回时,一把头发从自己指尖滑落。
“晋怀哥……”
照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手心上的发,胸口似被巨石沉沉捶打了下。
怪不得自己给他发信息他都不回了,原来人已经虚弱成这种样子。
相识多年当做哥哥一般的人,曾拿命护过她的人,中东回来后也没好好道过谢的人。
现如今好似已在生死边缘。
眼泪像波浪一般缓缓弥漫上来,填满整个眼眶。
照月坐在床头好一会儿,心情沉重。
男人迷蒙间看见床边坐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努力眨了眨眼。
从枕头后掏出眼镜戴上,照月的面庞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深刻。
霍晋怀神色先是一震,后眉心舒展开来,嗓音很弱:“照月,你怎么来了?”
照月掌心捏着一团团泪水湿透的白色纸团:“来看看你。”
霍晋怀从床上坐了起来,注意到她隆起的腰腹,眼神一凝:“恭喜啊,要做妈妈了。”
笑着问:“看起来有些大了,几个月了?”
照月眉心蹙起,头缓缓低下:“六个多月,是双胞胎,所以看着要大一些。”
低头的一瞬间,霍晋怀的孱弱再次刺痛到自己的眼球。
眼泪没忍住从眸眶中滑落,啪嗒溅落在衣襟上,水花晕开。
霍晋怀像是在看许久不见非常想念的一件珍宝,一直细细看着:
“还是跟从前一样爱哭,生老病死嘛,有些人节奏慢些,有些人节奏快些。”
照月喉头一片涩然:“还有一个月你妹妹就能给你做骨髓移植,你快好起来。”
“好。”
霍晋怀温和又疲软的笑了笑:
“好起来我送你出嫁好不好?霍家就当你娘家,亲自送你去定王台。”
照月两眼一顿,凝滞的几秒看见霍晋怀眼神定定,似海一般的深沉。
不像是在开玩笑,像是等一个急切的答案,也像是完成什么遗愿的感觉。
照月快要哭出来,猛点头:“好,好……那你赶紧好起来,我等你。”
从医院离开,照月上了霍家的车。
阿坤叔坐在副驾驶,回头正想说话,便看见照月坐在后排座暗自抹泪,一双眼红肿。
老管家双唇微张略有诧异,自家小姐好像都没有这么难过,整天满面春光的。
照月小姐只是去了一趟就能难过成这种样子,也不知道谁是亲妹妹……
“照月小姐,您是回自己那边吗?”阿坤叔向来对照月格外客气与尊敬。
照月抽了下鼻子,回道:“回我自己那边吧。
我奶奶跟干妈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我就不过去打搅了,晚点我派人过来接。”
带着高琴跟崔小娇大摇大摆出现在港城几大商超。
美其名曰购物,实则故意暴露自己,看看白术多久冒头。
买了很多食材回家,许多都是薄曜爱吃的。
一进门,照月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人,照月眼神片刻间欣喜起来。
两腿间夹着狗头,指尖拿着一块儿肉脯高高举起。
薄小宝被死死夹着,努力抬起狗头够不着肉脯。
薄曜磁沉的语声裹着一股不怀好意:“有钱人的零食是你给看的,不是给你吃的。”
薄小宝头拱来拱去:“嗷呜!”
薄曜一回头,看见照月眼睛有些肿,懒懒挑眉:“哭谁去了?”
照月走到沙发边坐下,靠去薄曜怀里:“刚回来看了一篇小说,被虐到了。”
“讲的什么,怎么个虐法?是女主被剜心挖肾,还是男主战死沙场?”
薄曜黑眸看着她,似笑非笑,气场有些冷冽。
照月想起自己身上被薄曜装过定位芯片,早知道不撒谎的。
许久不见,见面的第一瞬间本想亲昵亲昵,氛围有些不对劲。
照月从薄曜身上缓缓起来,嗓音低沉:“去探望晋怀哥了,他病得很重,情况很不好。”
客厅里传来一阵死寂,只有刘妈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的动静声。
薄曜从沙发上起身,抬脚走去别墅后方的私家园林。
照月连忙跟在后边,看着男人黑色衬衣的背影,眉心揪起:
“薄曜,他真的病得很重很重了,我该去探望的。”
薄曜单手插兜,嗓音透着一股冷意:“怎么着,还心疼起来了?”
照月抬脚朝他走过去,靠在男人宽阔的肩头,好声好气的说:
“别生气嘛,我来跟你说说我准备怎么断了霍希彤的联姻梦。”
“不想回答,转移话题是你强项。”
薄曜侧过身子来,虎口轻掐女人脸颊,飞挑的眼尾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看戏感:
“霍晋怀这条命,可能……”
语声突然掐断,男人黑眸定在中间凝了凝。
照月眨了眨眼:“可能什么,你怎么对我说话还藏半句?”
薄曜将话头咽了下去,无论照月怎么问,他就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