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星海之间 > 第十七章,尘封节点,缺光之环

第十七章,尘封节点,缺光之环

    对接廊里没有空气循环的噪音,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细小、规律、像给自己报到。克斯汀把头盔扣紧,磁锁在下颌“咔”地一声合上。她没等奥纳催,先在心里把那条锚点音哼了一遍,像把自己拴在现实上。

    “氧气正常。”奥纳说,“辐射低。重力——异常稳定。像有人一直在维护。”

    “维护了几千年?”克斯汀低声。

    奥纳没有答,只把头灯亮度调低:“建议低亮度。这里的材质对高能照明有反应。”

    对接舱门是星空者式的“缺口门”。没有把手,只有一条窄窄的凹槽,像缺了一笔。克斯汀把收纳匣贴上去,碎片的微光沿凹槽游走一圈,门便无声滑开——像它本来就不想让门响。

    里面是一条细长廊道,墙壁像骨瓷一样温润,却布满微小裂纹。裂纹不是破坏,是“接口”:每条裂纹里都嵌着暗淡的符号灯,像躺在睡眠里的神经。

    她走了十几步,靴底踩到一层薄薄的尘。尘在无重力里不会落地,却在这里安分地趴着——说明重力场被精确锁定过,锁得像一只手按住了时间。

    廊道尽头的舱室门上,刻着一个标记:**E-17**。

    不是星空者符号,是人类编号。

    克斯汀停住,指尖发麻。她伸手碰了一下门牌,金属的冷从手套传进骨头里。

    “奥纳。”她嗓音干涩,“记录里……E-17是谁的远征队?”

    奥纳停顿了半秒:“SFIA档案中,E-17为‘遗忘之地外围异常信标侦测任务’。队长姓名被封存。备注:‘失联’。”

    “封存。”克斯汀咬牙,“跟失踪的探险家一样。”

    门没有锁。它像一直等着有人来认领。

    她推开门。

    舱室里很暗,只有一台老式应急灯还亮着,光线黄得像旧照片。地面上散着空的补给包、断开的通讯线、几枚漂浮在半空的螺丝——像时间在这里停下时,人也停在了动作中间。

    最刺眼的是中央那张折叠床。

    床上有一套旧式航天服,胸前的名牌被刮掉,只剩两颗铆钉的孔。

    而床边的墙上,贴着一排纸条——真正的纸,手写。

    每张纸条都写着同一句话:

    > **“我叫——”**

    后面的名字全被涂黑。

    涂黑的笔触反复压过,像写的人怕自己忘,怕别人读。

    克斯汀的呼吸停了一瞬。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这里像某种“防遗忘训练室”。像有人在时间回卷或记忆磨损里挣扎,拼命用最原始的方式保住“我是谁”。

    她走近纸条,手套指尖轻轻按住最上面那张。纸纤维脆,像一碰就会碎。

    奥纳低声:“检测到微弱生物残留……已衰败。死亡时间无法估算,可能被局部时间锚影响。”

    克斯汀喉咙发紧。她转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黑匣子——不大,带着军规级封条,但封条上多了一层星空者符号薄膜,像有人给它“套了层皮”。

    匣子盖上有刻字:

    > **E-17 / 任务记录 / 仅队长可开**

    克斯汀伸手去碰,指尖刚触到封条,碎片在收纳匣里忽然一震。

    封条上的星空者符号亮了一下,像认得她的“心灵签名”。封条自己裂开一条缝。

    奥纳低声:“验证通过。”

    克斯汀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队长可开”,这是“带签名者可开”。

    她把匣盖掀开。

    里面不是硬盘,也不是芯片。

    是一枚很小的、半透明的晶体片——形状像一截被折断的指甲。

    晶体片下面压着一张薄金属片,上面刻着人类文字,笔画很深,像用力刻进去的:

    > **“如果你看到这个,别相信‘求救信标’。”**

    > **“信标会把你带到你以为想去的地方。”**

    > **“它真正带你去的是——能把你改写的地方。”**

    > **——E-17 队长**

    克斯汀指尖发冷。她忽然意识到:节点站对外残留的求救信标,不一定是“父亲留下的路标”,也可能是“别人留给父亲的钩子”。

    她拿起那枚晶体片,晶体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热。奥纳的HUD立刻弹出警告:

    > **检测到记忆接口介质。**

    > **介质类型:星空者心灵存储(低密度)。**

    > **风险:情绪污染 / 片段植入 / 时间错位。**

    “就像《星空》里捡到神器,戴上就会看到幻象。”克斯汀自嘲了一句,嗓音却没笑意。

    奥纳轻声:“是。并且这里的‘幻象’可能是真的。”

    克斯汀把晶体片贴近头盔侧面的神经接口。她本能想停,但另一种更强的东西把她往前推:她追了这么久,不可能在门口退。

    她闭眼,轻轻贴上去。

    世界像被人拧了一下。

    ---

    ### 片段一:陌生星空、熟悉背影

    她看到一条更宽的廊道,灯光比现在亮,说明这不是“现在”,是过去某一刻。廊道里有几个人影穿着E-17的制服,动作急促,像刚经历过某种惊吓。

    其中一个背影停在门口,回头对同伴做了个手势:**别说话**。

    那背影很高,肩线很熟——不是脸,是一种站姿,一种在危险里仍保持冷静的方式。

    克斯汀的胸口一紧:那像她记忆里父亲在新闻画面里的背影。

    可下一秒,背影转过头。

    面罩反光,她看不清脸。

    但她看见胸前名牌上刻着一个字母:**J**。

    不是她父亲的名字缩写。

    片段像被撕掉一页。画面跳到另一个场景。

    ---

    ### 片段二:交易

    同一间舱室里,E-17队长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整洁的深色制服,制服上没有军衔,却有一个简洁的徽记:**一座光塔**。

    光明之城。

    队长的声音在片段里很低,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你们说这是‘安保装置’。你们说它能让我们保留记忆。”

    光塔制服的人轻声笑:“它会让你们**保留需要保留的**。”

    队长问:“那不需要保留的呢?”

    对方回答:“不需要保留的,留着只会痛。”

    克斯汀猛地睁眼,呼吸变快。她感觉喉咙里那条锚点音差点断掉。她强行哼了一下,才把自己从“片段”里拉回。

    奥纳立刻提示:“心率升高。建议暂停接口。”

    克斯汀手指攥紧:“继续。”

    她把晶体片再贴上去。

    ---

    ### 片段三:吞噬兽

    这一次画面更混乱。廊道里警报红光闪烁,有东西在黑暗里移动——不是脚步,是一种“光被吃掉”的滑行。墙角的应急灯一盏盏暗下去,像被舌头舔灭。

    有人尖叫,却像被掐住喉咙,叫声断在半截。

    队长举起武器,枪口火光照出一瞬轮廓:一团像雾又像肉的东西,边缘不停分裂重组,像在学形状。它没有眼,没有嘴,却能让人本能恐惧——因为它不是要杀你,它像要**把你从世界里删掉**。

    片段里有人喊:“它在吃掉标签!它先吃名字!”

    下一秒,画面扭曲。队长被某种力猛地拽向墙,胸前名牌像被无形的手刮擦——字母J的那一横消失了,J变成了一个陌生符号。

    队长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

    他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我叫——我叫——我叫——”

    后面的名字说不出来。

    画面断。

    ---

    克斯汀猛地后退一步,撞到舱室桌角。她手套捂住胸口,像要把心脏按回去。

    奥纳声音很稳,却更低:“晶体片记录到的不是幻象,是E-17队长在节点站经历的‘记忆磨损事件’。诱因:外部装置 + 未知实体(疑似吞噬兽变种)。”

    克斯汀盯着那排涂黑的纸条,突然明白:E-17不是“意外失联”,是被人骗进来做实验。

    “光明之城给了他们‘装置’。”她低声,“装置没帮他们保留记忆,反而筛选了记忆……把人变成可控的。”

    奥纳补了一句:“并且求救信标可能是‘钩子’,会把下一个来的人带到同样的筛选场。”

    克斯汀手指发麻:“那我父亲——”

    她没说完。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父亲不是死在战斗里,不是失踪在宇宙深处,而是被“保留需要保留的”那套规则改写了。

    她低头看晶体片。片段里出现过一个字母J。也许J不是人名缩写,而是某种编号,某种“被保留”的档案标签。

    她把晶体片放回匣子里,深吸一口气。

    “奥纳,扫描整个节点站。”她的声音变硬,“找任何‘外部接口’。尤其是光明之城的印记。还有——找能出去的路。这里不止一个舱室。”

    奥纳的HUD迅速铺开结构图:“检测到下层存在一条未标注通道。通道尽头……有一处能量读数异常,像小型跃迁井。”

    克斯汀抬头,看向舱室墙角那道不起眼的裂缝。裂缝边缘刻着星空者符号,含义近似:**‘访客路线’**。

    她忽然觉得这座节点站不像“遗迹”,更像“关卡”。像一款游戏里精心设计的副本:你进来,得拿到线索、躲过陷阱、选对门,才能继续往主线走。

    而这副本的奖励不是武器,是**真相碎片**。

    她把收纳匣扣紧,背上工具包,拉开那道裂缝舱板。

    冷风从下层涌上来,带着金属与臭氧味,像跃迁之前的味道。

    奥纳轻声:“你确定要下去?未知风险高。”

    克斯汀看着那排涂黑的“我叫——”,缓慢吐出一口气:“如果我不走下去,下一次有人被信标钩过来,就会变成他们。”

    她迈步踏入裂缝后的楼梯井。

    楼梯向下,灯光更暗,但她的锚点音稳了。

    就在她下到第三阶时,身后那间舱室的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奥纳的警告弹出:

    > **检测到局部光强下降。**

    > **模式:吞噬特征相似。**

    克斯汀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手放在武器握把上,低声说:

    “来吧。”

    然后继续往下走。

    楼梯井越往下,空气越“干净”——不是没有灰尘的干净,而是**没有杂音**的干净。那种干净像被谁擦过一遍,擦到连人心里多余的念头都显得刺耳。

    克斯汀走到第七码时,头灯的光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电压波动,更像光束被什么“舔”到边缘,亮度瞬间薄了一层。

    奥纳立刻把警告压到HUD角落,像怕提醒得太用力会引来别的东西:

    > **光强下降:0.8%/秒**

    > **特征匹配:吞噬类(低活性)**

    > **建议:改用化学光源 / 低频脉冲照明**

    克斯汀没说话,伸手从腰侧抽出一根细长的化学荧光棒——军规款,点亮后是偏冷的青白色,不刺眼,却“扎实”。她把荧光棒往前一掷。

    荧光棒在半空划出一道弧,落在楼梯转角处,光在金属壁上铺开一圈。

    **那一圈光刚铺开,墙面上就出现了一块不自然的暗。**

    暗不是阴影。阴影会有边界,暗会有渐变。那块暗像一团被揉皱的布,贴在墙上缓慢蠕动,像在找哪里更亮。

    克斯汀的手握上武器握把,指节绷紧。

    她没有开枪。

    她从工具包里抽出切割器,调到最低功率,刀口只吐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根针。她把那针一样的光点在那团暗的边缘。

    暗猛地缩了一下,像被烫到,沿着墙缝退回去,退得无声无息。

    奥纳低声:“它在试探。像幼体,或残留。”

    “残留也够烦。”克斯汀吐出一口气,继续下楼,“别让它把我当晚餐。”

    ---

    楼梯尽头是一扇环形舱门,门牌只有一个符号:**∞**。

    像告诉你:进去就别指望走直线。

    舱门开合是星空者风格的“滑移”,没有铰链,没有锁舌,门板像一层薄薄的金属皮,被看不见的力拉开。门开的一瞬间,克斯汀闻到一股味道——金属、臭氧、还有一丝**烧焦的甜**。

    “这里有人动过。”她说。

    奥纳的回答更具体:“动过不止一次。检测到人类电磁足迹、多次重力场校准记录……最近一次校准在——”它停顿,“三十七小时前。”

    三十七小时。

    有人比她先到,而且不久前。

    舱室内的空间豁然开阔,像一个被掏空的圆环大厅。环壁上排列着一圈圈接口、维护臂、以及许多她从没见过的装置——像把人类的工程风格硬塞进星空者的骨架里,显得粗糙又冒犯。

    大厅中央悬着一个“井”。

    不是竖井,是一个由蓝白能量线编织出来的**小型跃迁井**。能量线像蛛网,网心是一团极淡的蓝,蓝得像遗忘之地屏障的血。

    跃迁井周围搭着临时脚手架,脚手架上挂着旗标——一座简化的光塔。

    光明之城。

    克斯汀盯着那旗标,胸口一阵发冷:他们不只是追她,他们已经把手伸进了这里,把这座隐藏节点当成了自家工地。

    环形大厅的地面散落着工具、断裂的线缆、以及——几具尸体。

    穿着制服的尸体,倒在脚手架阴影里。面罩破裂,脸色青灰。奇怪的是,他们胸前的名牌都被刮花了,像有人用刀反复刮过,刮到只剩金属底色。

    更奇怪的是:尸体附近的灯都更暗一点,像死去的那一小片区域还在被什么继续啃。

    奥纳的声音更轻了:“吞噬痕迹……集中在身份标识附近。”

    克斯汀抬头,看到脚手架顶端有一台人类设备——像一台便携式“过滤器”,外壳上写着缩写:**H.F.**(Helix Filter)。

    她忽然想起晶体片里的对话:**“保留需要保留的。”**

    这台东西,就是那个“筛子”。

    她走上脚手架,脚踩在金属板上发出空洞回响。每一步都让她想起一个事实:这里的每一个声音,都可能被某种机制“录下来”,然后变成回放、变成诱导、变成欢迎。

    她把荧光棒挂在腰侧,让光源保持稳定;同时用切割器对准过滤器电源线,毫不犹豫地一夹——

    “啪。”

    电弧一闪,过滤器瞬间熄火。大厅里那种“过于干净”的安静立刻裂了一道缝,底噪回来了,像世界重新敢呼吸。

    奥纳:“过滤器离线。检测到跃迁井能量波动下降……但仍在维持。”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克斯汀问。

    奥纳投影出一串日志残片,来自脚手架旁的便携终端。终端屏幕裂了一半,字却还在跳:

    > **工程记录:‘签名钩’安装完成(目标:心灵签名持有者)**

    > **任务:引导目标进入井环,完成“协议扣押”**

    > **备注:目标可能携带星空者心灵介质(碎片)**

    > **执行方:——(被刮除)**

    克斯汀的嘴角抽了一下:“签名钩……所以那扇门‘像专门为我保留’,是他们做的手脚?”

    奥纳:“部分。门的结构是星空者原生,但他们加装了‘引导层’。你以为你进的是隐藏节点,其实你进的是——”

    “陷阱的前厅。”克斯汀接上,声音冷得像刀。

    她往前走,绕过跃迁井,来到大厅另一侧的一个半塌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只老旧黑匣子,外壳有烧痕,像被人急着从火里拖出来。

    黑匣子盖上刻着一行字,笔画很深:

    > **E-17 / 队长备份 / 仅“汀”可开**

    克斯汀的呼吸停了一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