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如今天庭纪律森严,绩效考核、追责问责一项比一项严。
这巡天镜崩毁,绝非小事,谁沾上边,轻则罚俸降职,重则怕是免不了斩仙台上走一遭!
两边人马本就积怨已久,此刻借着巡天镜崩碎的由头,更是新仇旧恨一齐涌了上来。
你一言我一语,在云头上吵嚷不休。
就在这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道爽朗的笑声自那三界通道的光雾之中传了出来。
“嗨——”
“我当什么事儿呢,不就一面破镜子么?值得吵成这样?”
“崩了就崩了,多大点事儿。”
“算我头上!”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吵嚷。
所有人猛地转头,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光雾流转,一道身影当先迈步而出,稳稳踏在了南天门外缭绕的仙云之上。
依旧是那身熟悉的黑色大衣,衣袂被通道内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长发不再以发冠束起,只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银丝夹杂在浓黑的发丝间,随风微动。
面色似乎比五百年前苍白了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呼吸也略显急促。
可一双眸子,却依旧亮得惊人,顾盼之间,没有之前在天庭为官那般持重,却多了些恣意和潇洒。
“是苏元!”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瞬间炸开了锅。
“是苏司长!真的是苏司长!”
“小苏!”
“苏老魔!他居然回来了!”
“苏大圣!”
惊呼声此起彼伏,称呼各异,却都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震惊、错愕、恍然、欣喜……种种复杂情绪,在各人脸上飞快闪过。
苏元身后,光雾继续涌动,一队队身披各色僧衣的和尚,也鱼贯而出。
这些来自下界的僧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乍一踏出通道,置身于这仙气氤氲、威严肃穆的南天门外,感受着四面八方那一道道犹如实质的凌厉目光和磅礴威压,一个个顿时敛声屏息,东张西望的好奇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敬畏与拘谨。
“这……这便是天庭?果然气象万千,威压如狱……”宝月禅师低声喃喃,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你们看那些神将,个个气象万千,怕不都是金仙以上的大能!”
“咦?他们……他们怎么好像都认识苏大圣?”
“何止是认识,他们一个个都围上去了,这阵仗,莫不是专程来迎接苏大圣的?”
“我还以为他苏元是哪个妖王得道,原来是仙人临凡,阿弥陀佛!”
僧人们交头接耳,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原本只当苏元是个神通广大的妖王,下界称圣的豪杰。
哪曾想,在这玄门正宗,东方天庭,他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人脉,回到南天门,仿佛回家一般熟稔。
苏元深吸了一口天庭精纯无比的先天灵气,脸上也露出略带感慨的笑意,冲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拱了拱手:
“哟,这么热闹?”
“好久不见啊,诸位……大人们!”
这一声“大人们”,叫得调侃意味十足。
他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越众而出。
正是那五柳长髯、颇有仙风的雷部老天君,如今的雷部副部长余庆。
他抢在其他人开口之前,上前一步,先是对着苏元上下打量一番,随即抚须颔首,朗声笑道:
“苏元!果真是你!”
“好,好,脱劫而出,重见天日,此乃大喜之事!恭喜恭喜!”
“当年勾陈上帝以十指化山,乃是以无边慈悲法力,点化于你,小惩大诫,为的是磨去你一身焦躁戾气。”
“下界历劫,亦有定时,如今五百年刑期届满,灾消难满,你道基稳固,神完气足,正是脱劫重生,再攀大道之时!此等喜事,岂能不贺?”
他这话说得圆融周到,声音清越,瞬间传遍全场,周遭瞬间安静了几分。
余庆这一句话,便直接给苏元的回归定了调子——不是戴罪之身私闯天庭,而是劫满脱劫,堂堂正正回归上界。
苏元看了这位当年在雷部时对自己颇为照拂的老领导一眼,也是朗声一笑:
“见过余天君。”
“没办法,这人啊,要是劳碌命,走到哪儿都不得闲。”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群还在东张西望、满脸震撼的和尚,语气颇为无奈:
“您看,我这刚在两界山歇了几百年,骨头还没躺松快呢,就又被文殊世尊抓了差事。”
“这不,得护送这几位大师,去一趟西天灵山,取取经,渡渡劫。”
“这就对了,你就不该闲着!”一声清脆的笑骂传来,一道火红身影如电般窜至苏元身边,不由分说,手臂一伸,便亲热地揽住了他的脖子,正是哪吒。
“人这一辈子,长长短短,就得折腾!老窝在那两界山底下,跟土行孙似的,有什么劲头?”
“前阵子看文昌帝君拍的那警示教育宣传片,里头你那一副看破红尘、心气全无的德行,可把小爷我恶心坏了,还真担心你就此消沉下去,废了!”
“今日一见,总算是放心了!”
余庆开了头,哪吒一带,场面瞬间就热络了起来。
张绍、陶荣、辛环等一众雷部旧人,也纷纷围了上来,将苏元簇拥在中间。
“苏老弟,可算出来了!在里面没吃亏吧?”
“小苏,气色不错,就是瘦了点,两界山伙食不行?”
辛环那张刀条脸上挤出笑容,往前一凑,伸出手便嘿嘿笑道:
“老苏,你脱劫出山,哥哥我也没啥好送的。这样,你送我点礼物,就当是给我沾沾喜气了!”
苏元看着他这张老脸,忍不住哈哈大笑,随手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扔到了他手里:
“接着!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里头都是些下界的土产,山货野味,零嘴干货,不值几个钱。剩下的给兄弟们分分,这五百年我不在,可别亏待了兄弟们那张嘴。”
辛环一把接住,神识往里一探,眼睛瞬间亮了不止三分:
“够意思!还是你懂行!”
“放心,都给兄弟们分下去!不过当值期间不许饮酒,等下了值,咱们老地方,天河畔望舒轩!不醉不归!”
哪吒更是直接,拉着苏元的胳膊就要走:
“等什么下值!现在就走!”
“我这就传讯,把猴子、老墨、大鹏、小牛他们都叫上!今儿非得给你好好接风,去去这几百年的晦气不可!”
他环视一圈,一抖身上的混天绫,声若洪钟:
“有什么人想治罪,想说道说道的,让他直接来三界兵马大元帅府上找我哪吒!”
苏元却是笑着摆摆手,脚下生根般站着没动:
“三太子,诸位兄弟,盛情心领了!”
“不过今日我来天庭,确实有正事要办。等办完了正事,我必定寻个时间,与诸位好好叙旧,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