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晶丽酒店的餐厅的一个小厅内，两张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菜。
清蒸鲈鱼、红烧肘子、白灼虾、蒜蓉扇贝、东坡肉、佛跳墙……一道道菜端上来，热气腾腾，将整个小厅熏得暖融融的。
宋鹤延掏的腰包。
两张桌子，坐满了宋鹤延工作小组的人。
平日里各自忙着，整个人都紧绷着，今日难得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菜一道接一道地上，酒却没有开。
桌上摆着饮料，橙汁、苹果汁、可乐、雪碧，满满当当地码在转盘上，谁想喝什么自己拿。
没有人提议喝酒，也没有人问“为什么不喝酒”。
他们这个小组，从上到下都有一个默契。
任务期间，滴酒不沾。
哪怕今天是除夕夜，哪怕难得有这么一次放松的机会，这个规矩也不能破。
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刻。
饭吃到一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讲了个笑话，全桌哄堂大笑；
有人说起以前在外地过年的经历，引来一片共鸣；
但没有人去给宋鹤延敬酒。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或者说，不是不敢，是不忍。
他们都知道宋厅这几日，只睡三四个小时。
白天该跑的地方照跑，该开的会照开，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但他们都注意到了。
他茶杯里的茶换得比平时勤了，翻文件的时候偶尔会闭一下眼，短暂的休息一会儿。
宋鹤延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几道菜，每一样都只动了一两筷子。
他吃得不快，但吃得很少。
吃了大约十几分钟，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小厅里的说话声、笑声、碰杯声，在那一瞬间全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宋鹤延环顾了一圈，声音低沉开口：“初一，所有人休息半日。下午开始工作。”
没有人反对，连连表示赞同。
没办法，特殊情况。
原本按照计划，春节可以休息两日，让大家喘口气。
但蒋堂提供的那些证据，让他们不得不加班。
那些东西早一天整理完，就早一天上报；早一天上报，就早一天收网。
晚一天，变数就多一分。
宋鹤延说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所有人都拘谨，都放不开。
过年了，该让他们松快松快。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小厅里气氛，这才逐渐热闹起来，推杯换盏。
沈念禾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
服务员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拎着一个打包袋回来了，里面是一个保温的餐盒，装着一份水饺，旁边还附了一小碟醋。
沈念禾接过袋子，站起身，走到李秘书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李秘书，我先上去了。”
李秘书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沈念禾拎着袋子出了小厅。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餐厅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她走进电梯，按了22楼。
电梯门正要关上的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酒店制服的女人小跑着赶了过来。
前面那个按住了电梯门，侧身让后面那个先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她们穿着客房服务的深蓝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胸前别着工牌。
两个人看到沈念禾，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沈念禾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侧过身，让出更多的空间。
电梯门关上。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3、4、5……
沈念禾站在电梯的一角，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安静地等着。
身后传来两名服务生的压低音量的交谈声。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足够安静，又狭小的空间里，沈念禾依旧能听清一二。
“我和你说。”前面那个微微侧了侧头，俯在同伴的耳畔说，“有些人表面看着正经，实际上背地里玩得很花。”
后面那个笑了一声，语气随意：“怎么突然说这个？”
前面那个反而询问道：“22楼那个人，知道不？”
沈念禾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楼层显示屏上，但她的耳朵竖了起来。
后面那个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好奇：“你说他啊，知道啊！我就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帅、那么有气场的人。”
前面那个“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的意味：“可不么。可惜，背地里也都是玩得花的人。”
“怎么说？”
前面那个：“我刚刚看到，有两个穿得很少、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进了他的房间。这种时候，两个女人去他房间里，还能干什么？”
后面那个压着声音小声惊呼了一声：“不会吧。”
“啧啧，真是天下男人一样黑。”
就在这时，电梯到了她们要去的楼层。
门打开。
沈念禾侧过身，往旁边让了让，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头也没回。
电梯门缓缓合上。
沈念禾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两个穿得很少、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进了宋鹤延的房间。
除夕夜。
这个时间点。
两个女人。
……
不对。
可太不对劲了！
沈念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先点开了宋鹤延的对话框。
【沈念禾】：宋厅，你还好吗？
她退出对话框，又点开了李秘书的。
【沈念禾】：李秘书，宋厅那边有情况，速来。
发完这条消息，22层楼也到了。
餐厅小厅里，李秘书正吃着饭。
桌上的气氛正热闹，李秘书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正要伸手去拿纸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当他点开沈念禾的信息后，瞳孔瞬间紧锁，嘴里那块红烧肉被他囫囵的咽了下去。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上去一趟，你们先吃。”
旁边的人注意到他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后打了一个‘Ok’的手势。
全程没有多问。
李秘书站起身，将餐巾扔在桌上，快步走出了小厅。
22楼。
李秘书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沈念禾。
她站在电梯门口的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打包袋，背靠着墙壁。
李秘书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什么情况？”
沈念禾没有废话。
她微微侧了侧身，手捂着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刚才乘坐电梯的时候，遇到两个酒店员工。她们在背后蛐蛐宋厅，说宋厅招了两个女人去他房间。”
李秘书的眉毛挑了起来。
“我怀疑，那两个人说的那些话，是专门说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