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到里面深色的馅料,旁边的小格里还附了一小碟醋,琥珀色的,上面飘着几丝姜末。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她站在那里,微微起身时,又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面没有什么邀功的意思,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就只是很自然地,像做了一件自己分内的事。
宋鹤延收回了目光。
沈念禾忽然想到了什么。
宋鹤延刷完牙后,不会再吃任何东西。
现在他穿着居家服,头发还是湿的,明显已经洗完了澡,做好了睡觉前的所有准备。
必然已经刷过牙了。
沈念禾看着宋鹤延,宋鹤延看着那盒饺子。
他没有动。
沈念禾心里明白了。
她正准备说“要不我拿回去自己吃吧”时,宋鹤延伸出了手。
他拿起餐盒旁边的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送入了口中。
沈念禾愣了一下。
“你不是……”
三个字脱口而出,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她默默地把那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宋鹤延将口中的饺子咽下,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她。
“不是什么?”他问,声音低沉,语气平淡。
沈念禾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宋鹤延深邃的眸子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并未追问,只淡淡收回视线,重新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继续吃着那盒饺子。
他吃得极有分寸。
并非狼吞虎咽的香甜,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自律。
坐姿端正,咀嚼无声,一如他行事向来的模样,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沈念禾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宋鹤延吃饭。
起初她只是随意地看着,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他身上,脑子里还在想着上辈子关于东市的记忆,想着能不能帮着宋厅他们。
但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移不开了。
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不是刻意作态的好看,而是浑然天成、与自身融为一体的好看。
灯光落在他微垂的眉眼上,睫毛在眼底投出一片扇形浅影,鼻梁高挺,下颌利落,喉结随吞咽轻轻滚动。
他穿着居家服,头发半干,周身散发出白日里没有的松弛柔和,像一柄入鞘的利剑,锋芒尽敛,可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沈念禾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不是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喉咙深处泛上来的干涩感。
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悄悄地烧,不旺,但持续,温温吞吞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从四肢聚回到胸口。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嘴唇有些干,舌尖划过唇面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回了宋鹤延身上。
他正夹起最后一个饺子,蘸了醋,送入口中。
咀嚼时腮帮微微动了一下,喉结滚动,将食物咽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
每一个动作都斯文克制,每一个动作都让她觉得……好看。
沈念禾坐在沙发上,单手托着下巴,目光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也不想移开。
宋鹤延吃完了最后一个饺子。
他将餐巾纸放在空了的餐盒上,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
在这个过程中,他感受到了身侧那道目光。
那目光炙热而专注,让你没办法忽略它。
他本想忽略。
但他的头还是微微偏了过去,对上了那双眸子。
那一瞬间,他拿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似被水汽浸润过,眼底漾着一层薄水光,清澈间掺着几分迷蒙,如清晨湖面未散的薄雾。
脸颊晕着一抹绯红,并非羞怯所致,而是从肌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粉。
就连那唇色,都比平日更艳几分,水润透亮。
她单手支着下颌,姿态慵懒,与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沈念禾判若两人。
此刻眉眼间漾着不自知的妩媚,不刻意、不造作,是从骨血里漫出的浑然天成,像盛放到极致的花,带着露水鲜妍欲滴,只一眼,便让人喉间发紧。
宋鹤延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失神。
在这一瞬间之后,他的理智迅速回笼。
他放下了水杯。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沈念禾面前。
沈念禾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罩在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雪松的冷冽,混合着沐浴乳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温暖的气息。
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不浓烈,但很有存在感。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闻。
好闻到,让人忍不住想多吸两口。
忽地,一只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
指节分明,掌心干燥,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像一块温润的玉贴上了滚烫的皮肤。
沈念禾只觉得那股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沿着神经蔓延开来。
那种凉很舒服,舒服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一下,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不想动,不想思考,只想就这么待着。
舒服。
还想再要。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动了。
她的脸微微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额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一只被摸了头的猫,本能地寻求更多的抚触。
在做出这个动作的那一瞬间,沈念禾的意识猛地清醒了。
不对。
她的身体不对劲。
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宋鹤延吃饭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不是完全失控,而是那些细微的、下意识的反应,在她还没有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做出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沈念禾下意识的张嘴解释。
“宋厅,我……”
那声音不像她。
不是音色变了,是语调与气息都变了。
褪去往日清冷利落,多了几分不自知的软媚,像夜里猫咪低低的慵懒轻唤,无心勾人,却比刻意引诱更致命。
此刻,沈念禾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 ̄□ ̄;)
她可能……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