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朝她丢去一个让人安心的眼神。
“他想闹就得露身份。”
“他今天不写,说明他也怕。”
程意转头看了眼门口。
“他明天再来,还是那套,你就记住一点,你别跟他单独说话,所有话都当着人说。”
林晓点头,喉咙发干。
张勇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是他去运营那边抄回来的监控申请流程。
“白工说了,公共区域监控能调,但得写申请,写清楚时间段和原因。”
“今天这个点,他们也会帮我们保留。”
程意把纸接过来,看了一眼,直接把时间写死:上午十一点五十到十二点十分,门口出现要账人员,影响经营。
赵婶在旁边低声道:“他今天就站了那一会儿,店里几桌客人都在看热闹。”
程意把纸折好收起来。
“明天他再来,就更好办。”
“每来一次,证据就多一份。”
林晓听见“明天再来”四个字,胃里还是一抽。
她没再说话,抬手把眼角那点热意擦掉,回到前厅继续叫号。
那一晚关店,程意没让林晓自己回去。
赵婶和她一起走到住处楼下,程意站在楼道口看着她上楼,确认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林晓在门后站了很久,直到走廊没了脚步声,她才敢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上没有新短信,可她不敢松气。
她知道,第二天一早,自己还要站在门口迎客,还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心里明白,那个人已经把她当成一根杠杆,想从她身上撬开这家店。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
林晓刚把门口的号牌摆出来,眼角就瞄到那道身影。
皮夹克,油亮头发,手里还是夹着烟,步子不快,像故意让她看见。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先朝玻璃上的公示看了一眼,又扫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单据夹,最后把目光落到林晓脸上。
“你还敢来上班。”
他笑了一下,“胆子不小。”
林晓胸口一紧,脚下却没退。
她昨天夜里练了好几遍,知道自己只要退一步,对方就会更得寸进尺。
她没跟他吵,也没问他到底是谁。
转头对店里喊了一声。
“赵婶,门口有人找。”
赵婶几乎是立刻出来,挡在林晓前面。
“要吃饭就写号。”
“要闹事就去外头闹,别堵我们门。”
男人把烟往指间转了转。
“我今天带了原件。”
他慢悠悠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昨天你们不是要看吗?我给你们看。”
赵婶脸色一变。
她下意识回头看林晓,林晓的脸已经白了半截,手指攥着号牌,指节发青。
程意从后厨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
她没喊,也没冲,走到收银台前停住。
“行,拿出来。”
“就在这儿看。”
男人挑眉。
“你不怕我把事闹大?”
程意抬眼。
“你要闹大,你就把你名字写清楚。”
“你今天拿原件来,正好把事一次说清。”
男人把信封拍在台面上,故意不急着拆。
“我今天就一句话。”
“钱给我,我走。不给,我就去报警,我也去找商场,说你们店用欠债的人当门面。”
林晓听到“欠债的人”这几个字,耳朵里嗡了一声。
她想解释自己早就被讹过,想说自己给过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她知道自己现在说得越多,越像心虚。
程意把手套摘下来,慢慢放在一旁。
“报警可以。”
“你现在就报,我也报。”
“但你先把欠条拿出来,我要拍照留底。你要是不给看,只要你走出这扇门,我就当你是敲诈。”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程意会把话直接顶到“敲诈”这两个字上。
他嘴角扯了扯。
“你可别乱扣帽子。”
“那你就按规矩来。”
程意把手机放到台面上,摄像头对着信封,“你拆开,欠条放这儿,我拍一张。拍完你想去哪里都行。”
男人盯着手机,沉默几秒,终于把信封撕开。
里面掏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角有折痕,像压了很久。
他把纸摊开,手指按着其中一行。
“看清楚。”
“林晓欠周启明两千元。”
林晓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胃里发酸。
那字确实像她的。
可她也看见了另一个细节。
欠条最下面的日期那一栏,墨迹有点深,像后填上去的。纸张那一块还起了毛边。
她想说出来,又怕自己说不明白。
程意没急着让林晓开口。
程意先拍了一张,再把镜头拉近,拍日期和签名位置,拍纸张边缘的折痕。
拍完,程意抬眼。
“你叫周启明?”
男人哼笑。
“我不是。”
“我替他办事。”
程意点点头。
“替他办事就更简单。”
“你把周启明的联系方式写下来。”
“再把你自己的身份写下来。你不写,我就报警说有人拿欠条上门勒索。”
男人脸色一变。
“你是不是听不懂?欠条在我手里。”
程意看着他。
“欠条在你手里,不代表你能随便要钱。”
“你今天敢拿原件来,就说明你想逼她怕,逼我们怕。”
程意把笔推过去,“你写。你不写,我现在就叫保安和运营上来,我们当面把事情交给他们。”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他扫了一眼店里。
这时候已经有客人进门了,几个人站在门口等号,视线全往这边飘。再闹下去,就会有人拍,拍了他就更不好收场。
他把欠条往信封里一塞,冷笑。
“你们挺能扛。”
“行,今天先这样。”
他转身就走。
赵婶追到门口骂了一句。
“你再来,我就天天喊保安!”
男人没回头,脚步却没那么快,像在听他们的反应。
等那人走远,林晓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气,胸口疼得厉害。
她靠在柜台边,声音发颤。
“程姐,他真有原件。”
程意把刚拍的照片存档,又把时间写在本子上:周二上午九点三十七分,皮夹克男上门出示欠条原件。
她写完才抬头。
“有原件不代表他占理。”
她看向林晓,“他今天一句都不敢写,说明他自己也怕留下痕迹。”
赵婶还在喘气,脸色难看。
“他明天还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