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转头看林晓。
“不行,我觉得你不能搬家。”
“你一搬,他就知道这招有用,以后会更凶。我们先把证据攒够,把他每一次出现的时间、地点、说了什么,全记下来。”
林晓点头,嘴唇发抖。
“可他要是天天去找房东,我房东会赶我走。”
程意没说“不会”,也没说“别怕”。
她把解决办法摊开来。
“第一,今天开始你下班跟我们走,别自己单独回。”
“第二,你把房东电话给我,我跟她通一次话,把情况说清楚。”
“第三,白工那边的公共区域监控,我们要把他出入商场、站电梯口、堵门的画面都调出来。再加上你住处那边,如果他再去,我们就让物业或者派出所出警留记录。”
林晓听到“出警记录”四个字,心里反而踏实一点。
至少这不是她一个人被吓着。
这是一条条能落地的办法。
晚市开门前,店里突然来了一个熟面孔。
不是灰外套男人本人,是灰外套男人身边那个年轻管理。
他进门没坐,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像是在找机会开口。
林晓看见他,心口一紧,脚步却没乱,照常拿等位牌挡在前面。
“吃饭写号,不吃饭别堵门。”
那年轻管理笑了一下。
“我们不吃饭。”
他把声音压低,“我来提醒你们一句,最近有人在收集你们员工的事,想拿去投诉。你们最好小心点,别被抓住把柄。”
赵婶一听就火大。
“你们还真好心?”
年轻管理摊手。
“你爱信不信。”
他看了林晓一眼,“反正事已经在传了。”
说完就走。
他这一走,林晓反倒更冷。
对方不是来帮忙的。
他是来把那句“事已经在传了”扔进来,让他们自己心里乱。
程意站在后厨门帘后,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围裙系紧,低声跟张勇说了一句。
“今晚别分神。”
“有人想让我们乱,我们就把菜按顺序出,把号按顺序叫。前厅后厨只要不乱,他们就拿不到现成的画面。”
林晓站在门口,手心还是冷的。
可她这一次没有退回去。
她知道对方在逼她走,逼她怕,逼她出错。
她只能往前顶。
哪怕顶得很慢,也得顶住门口这一关。
晚市刚开,镇南这边的客流比前两天少了一点。
不是没人来,是来的人更谨慎。
有人进门先看一眼玻璃上的公示,再扫一眼收银台旁边的单据夹,确认能翻能看,才坐下点菜。
林晓站在门口叫号,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却更稳。
门外那阵风声没散干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赵婶从里侧走过来,把一叠一次性纸杯放到柜台下面。
“今天别做鸡蛋羹了。”
“有人再拿这个说事,容易扯半天。”
程意从后厨抬眼,手上还在切蒜。
“可以做,但只给明确需要的。”
“做了就记一笔,留样照样留。”
这话落下,赵婶心里踏实一点,转身去忙前厅。
张勇把单子贴上墙,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那小子白天说的话,你信不信?”
程意把蒜放进碗里,擦了擦手。
“信一半。”
“他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让人心里发毛。”
七点刚过,林晓的小灵通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短信,是语音留言,陌生号发来的。
林晓没点开,先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叫号。
等队伍短了一点,才走到后厨门帘边,冲程意比了个手势。
程意走出来,站到门帘后面。
林晓把手机递过去,手心全是汗。
程意按了播放。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故意贴着耳边说。
“林晓,你别装。”
“欠条我有,报警我也能报。你现在在大商场出名了,丢人更快。”
“今晚九点,出来聊五分钟,别逼我把东西送到你老板面前。”
语音放完,后厨安静了半秒。
张勇站在灶边,脸色发青,勺子握得很紧。
赵婶从前厅探头,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还敢威胁!”
林晓喉咙发紧,嘴唇抖着。
“程姐,他让我九点出去。”
“我不出去,他是不是就要去运营那边闹?”
程意把手机还给林晓,声音不高。
“你不出去。”
“九点你站在店里,照常叫号,照常收桌。让他自己在外头站着。”
林晓点头,可眼神里还是慌。
程意问:
“他刚才说‘把东西送到你老板面前’,你以前还留过什么字据吗?”
林晓咽了口唾沫。
“我记不清了。”
“我就记得写过一张‘承认欠钱’的句子,写在小票背面。”
程意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先把当下能做的安排清楚。
“九点前把门口那块监控角度调一下。”
“让镜头能拍到门外那一段。”
“他要是出现,就让他出现在画面里。”
张勇立刻接话。
“我去调。”
程意又补了一句:“运营那边的保安频道拿出来。”
“真有人堵门或者拦人,直接叫。”
赵婶点头,转身去找对讲频段那张纸。
八点四十,店里还有六桌。
林晓站在门口叫号,手指捏着号牌,指节发白。
嘴上不乱,心里却像有人捏着一根细线,越捏越紧。
九点整,门口出现那道皮夹克的影子。
人没进门,就站在玻璃外面,隔着门对林晓做了个手势,像是叫她出去。
林晓没动。
号牌举起来,继续叫:“二十三号,两位。”
“二十四号,三位等一下。”
皮夹克男人站了半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抬手敲了敲玻璃。
赵婶从旁边走过去,站到玻璃这边,隔着玻璃看他。
“你要吃饭就进来写号。”
“你要找人,就找商场保安。别敲门。”
皮夹克男人张嘴想骂,又把话咽回去,转身走到电梯口那根柱子旁边站着。
张勇从后厨探头,看见这一幕,眉头皱得很紧。
程意没出去,也没让任何人出去。
她只是叫人看着锅里的火别停,菜也是照常出。
前厅的号照常叫。
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