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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瑶妹悉心疗伤势 祖训昭昭指迷津

    七律·疗伤悟道

    伤卧深山三夜昏,瑶心煎药守晨昏。

    祖诀重光惊宿慧,奇峰待览悟新魂。

    令牌忽现疑云涌,鬼影曾临旧宅存。

    方定剑途十二景,又闻霹雳裂乾坤。

    ---

    信笺飘落在地,如一片枯叶。

    木屋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晨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猿啸。

    彭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仿佛那轻飘飘的纸片有千钧之重,砸得他神魂俱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大巫!”石瑶惊呼,想要上前搀扶。

    但彭祖摆了摆手,制止了她。他弯腰,颤抖着拾起那张信笺,一个字一个字地重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楚军兵临城下。

    庸伯战死。

    鬼谷内应开城门。

    屠城三日。

    巫彭氏营地……踏平。

    “踏平……”彭祖喃喃重复,眼前仿佛浮现出野狼滩营地被铁蹄践踏、火光冲天的景象。那些刚刚解毒、惊魂未定的族人,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信任他、跟随他北上的亲人们……

    都死了?

    因为他选择入山悟剑,因为他离开了他们?

    “不……不可能……”彭祖踉跄后退,撞在木屋门框上,“子衍先生,这信……这信会不会是假的?鬼谷的诡计?”

    子衍脸色惨白,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竹筒:“信鸽腿上还有一个竹筒,是……是苍狩将军的密信。”

    他展开第二张信笺,声音发颤:“‘末将苍狩泣血急报:三日前,楚将屈丐率军三万突袭上庸,庸伯亲率五百甲士守东门,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身中二十七箭而亡。城中内应乃鬼谷弟子所扮,子时开西门,楚军入城,屠戮……’”

    后面的话,子衍念不下去了。

    因为彭祖已经缓缓滑坐在地。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看着手中的信笺,眼神空洞得可怕。那种空洞,比愤怒,比悲痛,更让人心惊。

    石蛮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应声而断。他双目赤红,嘶声道:“楚狗!鬼谷!我石蛮不将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他转身就要往山下冲,却被石瑶死死拉住。

    “哥!你要去哪?!”

    “去上庸!杀楚狗!为庸伯报仇!为巫彭氏报仇!”

    “你现在去就是送死!”石瑶哭喊,“三万楚军!还有鬼谷的高手!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那也比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石蛮怒吼,“巫彭氏因我石家的误会才北上,因我石家的犹豫才滞留野狼滩!他们若全死了,我石蛮就是千古罪人!你让我怎么活?!”

    兄妹俩的争吵声中,彭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背脊发凉:

    “石首领,冷静。”

    石蛮一怔。

    彭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将全部情感冰封,只留下纯粹意志的状态。

    “苍狩将军还活着吗?”他问子衍。

    子衍连忙看信:“活着!信中说,他率残部百余人突围而出,如今藏身于上庸城南三十里的黑虎洞,等待……等待大巫的消息。”

    “百余人……”彭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有了决断,“传信给苍狩,让他按兵不动,保存实力。同时,派人回野狼滩……确认营地的状况。”

    “可是楚军已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彭祖打断他,“就算营地被踏平,也总会有幸存者。找到他们,带他们来张家界会合。”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查清楚军主帅是谁,兵力如何布置,鬼谷有多少人参与。还有……庸伯的尸身何在,是否已被安葬。”

    一道道命令,清晰冷静。

    子衍一一记下,立刻去安排信鸽和斥候。

    石蛮看着彭祖,眼中的狂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这个男人,在得知全族可能覆灭的消息后,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理智,做出最正确的安排。

    这需要何等坚韧的心志?

    “彭大巫,”石蛮声音沙哑,“你……”

    “我还不能垮。”彭祖看着他,眼神如古井无波,“族人若真遭难,我是他们的大巫,要为他们报仇。族人若还有幸存,我是他们的大巫,要带他们活下去。”

    他走到木屋前的水缸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冷水顺着他花白的须发流淌,洗去了血迹,也洗去了最后一丝软弱。

    “石首领,”他转身,“你方才说,要陪我去奇峰十二景悟剑,此话可还算数?”

    石蛮重重点头:“石蛮一言,驷马难追!”

    “好。”彭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三十六日,悟剑十三式。然后……去上庸。”

    “可是你的伤……”

    “伤不碍事。”彭祖摇头,“石雄前辈的指引,是巫彭氏与石家共同的机缘,不能因我一人而耽搁。况且……”

    他望向东方,那里朝阳正喷薄而出,将云海染成血色。

    “时间不多了。”

    ---

    接下来的三日,彭祖留在木屋养伤。

    石瑶亲自照料。她虽被封穴道、受惊过度,但休息一夜后已恢复大半。自幼随母亲学习医术的她,对张家界的草药了如指掌。每日天不亮便进山采药,回来后精心煎制,一勺勺喂给彭祖。

    药很苦,但彭祖来者不拒。他盘坐在木床上,闭目调息,巫力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运转。石瑶的草药确实神奇,那些地脉灵气滋养的珍稀草药,配合巫祝心法,让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第三日傍晚,彭祖已能下床行走。

    他走到屋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脸上,暖洋洋的。林中猿群依旧在附近守护,那只老猿抱着青铜小鼓蹲在树梢,见他出来,低声“呜呜”叫了几声,似是问候。

    “多谢。”彭祖对它颔首。

    老猿咧了咧嘴,跃下树梢,将小鼓放在彭祖脚边,又指了指西方,做了个“敲鼓”的动作。

    彭祖会意,这是提醒他必要时可用此鼓召唤猿群相助。他将小鼓郑重收好。

    石瑶端着一碗新熬的药汤走来,见彭祖面色已恢复红润,眼中露出喜色:“大巫,今天这碗药喝完,内伤应该就能痊愈七八成了。”

    彭祖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石瑶:“瑶姑娘,这三日……辛苦你了。”

    石瑶脸一红,低头道:“比起大巫和哥哥为我做的,这算什么。”

    “不,”彭祖摇头,“你本可跟你哥哥回石家寨,远离这些是非。却选择留下,照顾我这个……仇人之后。”

    “您不是仇人。”石瑶抬起头,眼神清澈,“母亲的事已经清楚,是楚人陷害。至于石家与巫彭氏的旧怨……哥哥说得对,那本就是一场误会。如今真相大白,您是我哥哥认可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彭祖心中微暖。

    他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莫名带着一丝回甘。

    “瑶姑娘,令堂的医术,可是传自姜氏祖上?”他忽然问。

    石瑶点头:“母亲说,姜氏乃神农后裔,祖上曾掌管《神农本草经》的传承。虽然后来流落民间,但一些秘传的草药知识和炼制之法,还是传了下来。母亲教了我许多,可惜我天资愚钝,只学了皮毛。”

    “已经足够好了。”彭祖由衷道,“这三日的药,比我巫彭氏传承的方子更加精妙。尤其是那味‘地脉灵芝’,竟能修补破损的心脉,堪称神药。”

    石瑶有些不好意思:“那灵芝是山君……就是那只老猿带我去采的。它好像知道哪里有好药,每次都能找到最珍稀的。”

    彭祖心中一动。

    看来这只老猿,不仅是山中的灵兽,更对张家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有它相助,接下来的悟剑之旅,或许能顺利许多。

    正说着,石蛮从林中大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彭大巫,你看这个!”

    他将那东西递给彭祖。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令牌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表面沾着干涸的血迹,但正中雕刻的图案依然清晰——

    那是一个复杂的、扭曲如蛇的符文,首尾相连,中间点缀着七颗星点。

    鬼谷的标记!

    但让石蛮脸色铁青的是,这图案他见过。

    “这……这是祖父书房暗格里的图案!”他声音发颤,“我小时候顽皮,有一次偷偷打开暗格,里面就放着一卷画着这种图案的羊皮纸!父亲发现后,狠狠打了我一顿,将那卷羊皮纸烧了,还严令我不许对外人提起!”

    彭祖心中一震:“你确定?”

    “确定!”石蛮咬牙,“那图案太古怪,我印象很深!当时我还问父亲这是什么,他说……说是祖父年轻时游历四方,从一个‘奇人’那里得来的护身符,不吉利,所以烧了。”

    奇人?

    护身符?

    彭祖盯着令牌,又想起之前破阵时看到的、与巫彭氏镇邪符阵相似的符文轨迹。

    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浮出水面。

    “石雄前辈当年游历四方时,可曾去过楚地?或者……见过自称‘鬼谷’的人?”

    石蛮努力回忆:“族中老人提过,祖父年轻时确实外出游历过三年,回来后武功大进,还带回了岩拳的一些新感悟。至于去了哪里……好像提过云梦泽、巫山,还有……对了,好像还去过一个叫‘云梦山’的地方,说那里有位‘王先生’学问通天,他与之一见如故,盘桓了数月。”

    云梦山!

    鬼谷子的隐居之地!

    彭祖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石雄当年,真的见过鬼谷子!而且还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或许就是那卷羊皮纸,或许是什么功法,或许……是某种约定?

    而石雄的“病逝”,真的是病吗?

    会不会……

    “这令牌是从哪里找到的?”彭祖急问。

    “在林子里,就是那天鬼谷伏击我们的地方。”石蛮道,“我刚才带人清理战场,在一具黑衣人的尸体下发现的。看位置,应该是阴符逃跑时掉落的。”

    彭祖握紧令牌。

    令牌冰凉刺骨,那扭曲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掌心微微蠕动。

    如果石雄之死与鬼谷有关……

    如果当年巫魂鼓的诅咒、石彭两家的反目,都是鬼谷在背后操控……

    那么这二百年的恩怨,这无数的鲜血和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石首领,”彭祖缓缓道,“令祖石雄的病逝,族中可有人亲眼所见?”

    石蛮脸色更加难看:“没有……祖父是在闭关时‘突然病逝’的,等父亲他们发现时,遗体已经……已经有些不对劲。但当时族中大夫检查,说是‘地脉阴毒发作’,所以……”

    所以无人怀疑。

    所以石雄的遗书被石坚藏起,甚至可能篡改。

    所以石家对巫彭氏的仇恨,被刻意培养、放大,延续了二百年。

    “鬼谷……”彭祖眼中寒光闪烁,“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二百年前布局,二百年后收网。

    巫魂鼓,开山剑,山神印,还有石家与巫彭氏的血仇……

    这一切,难道都是棋子?

    “大巫!”子衍匆匆从林中跑来,手中拿着一封新的信笺,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野狼滩……有消息了!”

    彭祖心头一紧:“说。”

    子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斥候回报,野狼滩营地确实被楚军袭击,但……但大部分族人提前撤离了!是石家!石家的战士在楚军到来前,将族人转移到了深山!只有少数重伤者不愿拖累,自愿留下断后……他们……他们全死了。”

    彭祖浑身一颤:“石家?怎么会……”

    石蛮也愣住了:“我石家?我明明下令全部撤回山寨,怎么会……”

    子衍摇头:“不是石蛮首领的人。是另一支石家队伍,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自称……石坚的旧部。”

    石坚的旧部?

    石蛮的父亲?

    “他们在哪里?”彭祖急问。

    “不知道。”子衍苦笑,“斥候说,那些人将巫彭氏族人安顿好后,就消失在山林中了,只留下一句话……”

    “什么话?”

    子衍展开信笺,念道:“‘石家欠巫彭氏的,今日还了。从此两清,各安天命。’”

    木屋前,一片死寂。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如潮水般涌来。

    彭祖望着手中那枚鬼谷令牌,望着西方最后一抹血色残阳,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却带着一种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看向石蛮:“石首领,令尊他……或许早就知道真相。所以他藏起遗书,培养仇恨,让石家与巫彭氏势同水火。因为只有仇恨,才能让石家在乱世中保持独立,不被任何一方拉拢。也只有仇恨,才能让巫彭氏……对石家始终保持警惕,不会轻易信任。”

    石蛮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父亲……父亲是故意的?

    用仇恨,保护石家?

    用对立,守护两家?

    这……这太残酷了!

    “可是……可是为什么?”石蛮嘶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因为你还不够强。”彭祖轻声道,“因为当年的石家,没有能力对抗楚人和鬼谷。因为告诉你真相,你可能会忍不住去找他们报仇,然后……让石家彻底覆灭。”

    他走到石蛮面前,将令牌放在他手中:“但现在不同了。你有了开山剑,我即将悟出完整的巫剑十三式。我们两家联手,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所以,”石蛮握紧令牌,指节发白,“父亲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旧部出手救巫彭氏,是在……表态?”

    “是在告诉我们,”彭祖望向北方,那里是上庸城的方向,“该去讨债了。”

    夜幕降临。

    木屋中点燃油灯。

    彭祖取出巫彭氏祖传的《巫祝十三诀》。这本用古篆书写在兽皮上的典籍,记载着巫祝之术最核心的十三种法门——沟通天地、调理阴阳、驱邪避秽、祈福禳灾……

    每一诀都博大精深,寻常巫祝终其一生,能精通三五诀已属不易。彭祖作为大巫,虽全部研习过,但也只将前九诀修至大成,后四诀始终不得要领。

    而石雄的指引——“观奇峰十二景,融巫祝十三诀”,显然是要他将这十三种法门,与张家界的十二处奇景意境融合,创出十三式剑招。

    一式一景,一诀一剑。

    这不仅是武学的突破,更是巫祝之道的升华。

    “从明日起,”彭祖对石蛮道,“我先去天子峰,那里是观云海悟‘云卷云舒’之境,对应《巫祝十三诀》第一诀‘通灵’。三日后,我们在此会合,再去第二处。”

    石蛮重重点头:“好!我为你护法!”

    彭祖又看向石瑶:“瑶姑娘,营地转移的族人,需要人接应照料。此事……能否拜托你?”

    石瑶毫不犹豫:“交给我!我会找到他们,带他们来安全的地方。”

    三人分工已定。

    窗外,月华如水。

    彭祖盘坐在油灯下,翻开《巫祝十三诀》第一页。

    古老的文字在眼前流淌,与脑海中天子峰云海的景象渐渐重叠。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狂风呼啸的绝壁,回到了与石蛮并肩作战的木屋,回到了昏迷中石雄那浑厚的低语。

    路还很长。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死去的,也为了活着的。

    ---

    次日黎明,彭祖独自前往天子峰。石蛮在木屋周围警戒,却在清理昨日战场时,又发现了一样东西——半枚烧焦的玉佩,与石雄那半块残玉的断口,严丝合缝!玉佩背面,用极小的字刻着一行话:“王禅赠兄石雄:见此玉如见我,他日若石家有难,可持此玉往云梦山寻我。然切记——玉在,约在;玉碎,约毁。”玉佩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痕,似是被人故意掰断。石蛮握着这半枚玉佩,浑身冰凉。祖父与鬼谷子王禅,竟是结义兄弟?!那这“约”是什么约?为何要“玉碎约毁”?难道祖父当年,与鬼谷子有过什么约定,后来却……毁约了?所以鬼谷才要害死祖父?所以这二百年的局,是从那时就开始了?!正惊骇间,林中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猿啸!是老猿!石蛮冲出木屋,只见老猿蹲在树梢,手中捧着一面染血的麻布。麻布上,用血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峰顶有伏,速救彭祖!”落款处,画着一只被箭射穿的猿猴。石蛮脸色大变,抓起石棍就往天子峰冲去!而此刻的天子峰顶,彭祖正闭目观云,浑然不知身后的岩缝中,三支淬毒的弩箭,已悄然对准了他的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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