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定计
十年缓冲计谋深,明修暗道暗藏针。
假意焚书惑楚眼,真铸昆仑锁妖祲。
彭山镐京联穆王,谋堂渗透郢都侵。
密报忽传七钥聚——神农天坑是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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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子的“灭庸诏”,像一块巨石,投入庸国这潭平静的湖水。
举国上下,群情激愤。有人主张立即备战,与楚军决一死战;有人主张向周室求援,请穆王出面调停;还有人主张……不如就依了楚国,毁巫庙、焚典籍、改言语,换十年平安。
最后一种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愤怒的唾沫中。
但彭云知道,这种声音,会一直存在。
因为恐惧,是人的本性。
———
诏书抵达后的第七日,庸惠侯庸宁在太庙召集百官,共议对策。
殿中气氛凝重,人人面色如铁。
庸宁坐在御座上,手中还握着那卷诏书。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此刻,他抬起头,看着群臣:
“诸位爱卿,楚国限我十年自毁文化。十年后,若我们不从,大军压境。该如何应对,但请直言。”
殿中一片死寂。
良久,彭云出列,缓缓道:
“君上,臣有一策。”
庸宁眼睛一亮:“太傅请讲!”
彭云道:“十年之期,既是威胁,也是机会。楚国给我们十年,我们便用这十年,做两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彭云走到殿中,面对群臣,侃侃而谈:
“明线——假意顺从,麻痹楚国。”
“从明日起,我们公开‘文化改革’。逐步销毁一些无关紧要的典籍副本,修建几座‘楚式学宫’,聘请楚国学者来讲学。让楚国的探子看到,我们正在‘改过自新’。”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但暗中销毁的,都是假典籍;修建的学宫,空有其表;请来的学者,只讲皮毛。真正的庸国文化,我们要藏得更深。”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担忧。
一位老臣出列道:“太傅,若楚国派人来查验,如何应对?”
彭云微微一笑:
“让他们查。我们有的是假的,够他们查。”
———
“暗线——加速备战,以应大劫。”
彭云继续道:
“第一,彭岳全力铸造‘昆仑锁’。此锁乃镇龙九锁之首,需以天外玄铁为材,以镇龙九诀为引。锁成之日,便是我庸国对抗醒龙祭的第一道防线。”
彭岳站在队列中,微微点头。
“第二,彭山即刻启程赴镐京,联络穆王。穆王曾有承诺,十年内周室不伐庸。但仅此不够,我们要争取更多——情报、粮草、甚至必要时出兵牵制。”
彭山出列,躬身道:“臣遵命。”
“第三,谋堂全力渗透楚廷。玄冥子的一举一动,我们都要了如指掌。他的阴兵数量、粮草储备、祭坛位置……能查多少查多少。”
墨离出列,沉声道:“属下明白。”
———
散朝后,彭云独留彭岳、彭山二人。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孙子。他们肩负着庸国的未来。
“山儿,”彭云道,“你去镐京,务必小心。穆王虽可信,但周室内部仍有暗通玄冥子之人。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彭山跪地叩首:“父亲放心。儿在镐京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彭云点点头,又看向彭岳:
“岳儿,铸锁之事,攸女可曾传你方法?”
彭岳道:“攸女在梦中授过。需以镇龙九诀为引,以天外玄铁为材,以心火熔之,以血淬之。锁成之日,需以自身精血祭锁,方能认主。”
彭云眉头一皱:“以血祭锁?可有什么代价?”
彭岳沉默片刻,缓缓道:
“攸女说,每铸一锁,耗十年寿元。”
彭云浑身一震!
十年寿元!
九锁铸成,便是九十年!
他看着彭岳,眼眶微微发红:
“岳儿……”
彭岳摇摇头,微微一笑:
“祖父不必担忧。孙儿今年三十二岁,铸完九锁,一百二十二岁。若能活到那一天,便已足够。”
彭云握住他的手,久久不语。
———
三日后,彭山启程赴镐京。
他依旧是那身寻常商贾打扮,带着几名随从,沿着山间小路北上。临行前,彭岳交给他一枚感应石:
“叔父,此石可感应周钥气息。若周钥现世,它会发热。”
彭山接过,贴身藏好。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
良久,彭山跪下,叩首三次,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彭岳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久久不动。
———
彭山走后,彭岳闭关铸锁。
地下河穴深处,有一间天然形成的石室,四壁光滑如镜,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平整如案。这便是他的铸锁之所。
他盘膝坐在青石前,取出那半块天外玄铁。
玄铁黝黑沉重,表面布满火焰般的纹路。他闭上眼,运转镇龙九诀,以心火熔之。
心火,非寻常之火,乃修炼者以自身真气凝聚而成,无形无质,却可熔金化石。
他引导真气,缓缓注入玄铁。
玄铁开始发光。
那光芒先是暗红,继而炽白,最后变得刺目如金。铁块渐渐软化,如岩浆般流动。
彭岳睁开眼,双手结印,引导那流动的铁液,缓缓成形。
一枚锁的形状,渐渐显现。
———
第一锁,名曰“昆仑锁”,对应九州之西,昆仑龙脉。
锁成之日,需以血祭之。
彭岳咬破左手无名指,将鲜血滴入锁中。
鲜血渗入锁身,瞬间被吸收。那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活了过来。
彭岳脸色一白,只觉得一股力量从锁中涌出,顺着血液流回体内。那是锁的“认主”之力,从此以后,此锁只认他一人。
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多了一缕白发。
十年寿元,就这么没了。
———
墨离的密信,是在彭岳铸成昆仑锁的第七日传来的。
那日,彭岳正盘膝调息,忽听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萱冲进来,面色惨白:
“岳儿!墨离来信!”
彭岳接过密信,展开细看。
只看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门主钧鉴:属下在楚都郢城潜伏三载,今获绝密情报——玄冥子已集齐七钥!雍、荆、青、徐、冀、兖、扬七州之钥,尽入其手。只剩‘庸钥’‘周钥’两枚下落不明。
另,其醒龙祭坛选址已定——就在楚庸边境的神农架天坑。此地乃九州龙脉‘地心结’,三气交汇,阴阳相合,最宜醒龙。
附祭坛结构图一张,请门主过目。”
彭岳展开那张图,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
祭坛三层,每层九级,共九九八十一级台阶。
坛顶立有一根石柱,柱上刻满符文。
石柱周围,有九个凹槽,对应九鼎的位置。
祭坛四周,有九座高台,对应九钥的插孔。
最下方,有一个巨大的洞穴,直通地心。
洞穴口,标注着三个字:
“攸女棺”
———
彭岳盯着那三个字,久久不语。
玄冥子……要把攸女棺沉入地心?
他猛地想起攸女的话:
“他集九钥醒龙,非为掌天命,实为破棺取我真身——我身乃禹王真血所化,是醒龙祭最后一道祭品。”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要在祭坛之下,以攸女棺为基,以禹王真血为媒,引动九州龙脉!
彭岳握紧那张图,指节捏得发白。
“石姑姑,”他一字一顿,“我要去神农架。”
石萱大惊:“岳儿!那里是玄冥子的老巢!”
彭岳摇摇头,目光坚定:
“我必须去。我要亲眼看看,那座祭坛。”
———
当夜,彭岳悄然离开地下河穴,向神农架方向而去。
他戴着那只青铜面具,穿着一身黑衣,腰间悬着那柄龙渊剑——那是祖父彭云交给他的,说“此剑可助你破邪”。
他走了一夜,天亮时,已至庸楚边境。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其中一座最高的山峰,形如巨鼎,直插云霄。
那就是神农架。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向前,忽然——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搭在他肩上。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黑袍人站在他身后,面目隐在斗笠的阴影中。
那人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墨离!
“岳儿,”老者低声道,“你不能去。”
彭岳怔住:“墨叔?您怎么……”
墨离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
“这是老夫刚刚收到的。你自己看。”
彭岳展开帛书,只见上面写着:
“神农架天坑,已被玄冥子布下‘窥天阵’。任何人踏入百里之内,皆会被其察觉。彭岳若来,必死无疑。”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鬼谷标记。
彭岳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墨离看着他,轻声道:
“岳儿,回去吧。时机未到。”
彭岳握紧那卷帛书,指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缓缓点头。
他转身,向来路走去。
身后,神农架的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铜镜中,映出彭岳转身离去的背影。
“可惜……”他喃喃道,“他若敢来,老夫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收起铜镜,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彭岳,你等着。十年后,老夫亲自去取你的命。”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