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空棺
晨雾未散入山林,彭祖墓前柏森森。
三百年封今始启,一剑撬开万古沉。
棺中不见先祖骨,唯余玉册卧中心。
“吾登海外九州去,遗骨化脉镇妖祲。
逆转之机在人心,万民愿力可改今。”
册末新字浮光现——星海彼岸待君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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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岳一夜未眠。
他盘膝坐在洞口的青石上,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反复回想着石萱昨夜的话。
三血合一……逆转之机……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希望。
天亮了。
彭云拄着拐杖,缓缓走来。他的身后,跟着石萱和四名剑堂弟子。人人面色凝重,无人说话。
彭岳站起身,迎了上去。
“祖父。”
彭云点点头,望着悬棺谷的方向,轻声道:
“走吧。”
———
悬棺谷第七层崖壁,是整座山谷中最高的地方,也是最隐秘的地方。
七十二具悬棺中,唯有这一具,是彭祖亲自为自己准备的。它悬于绝壁之上,离地三十余丈,四面光滑如镜,猿猴难攀。三百年来,从未有人开启过。
彭岳仰头望着那具悬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是彭祖。
是他的始祖。
是庸国的开国功臣,是巫剑门的创始人,是镇龙一脉的源头。
三百年前,他亲手葬下这具悬棺。三百年后,他的子孙要来开启它。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但他知道,必须做。
———
彭岳深吸一口气,运转镇龙九诀,纵身一跃。
他如猿猴般攀附在绝壁上,手脚并用,向上爬去。三十丈的高度,他爬了一盏茶的工夫。
他站在悬棺旁,低头望去——彭云和石萱已变成两个小黑点,那四名剑堂弟子更是几乎看不见。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具悬棺。
棺木是上等楠木,虽经三百年风雨,依旧完好如新。棺盖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他认得——是巫彭氏最高等级的封印咒,与当年石瑶开启攸女棺时所见如出一辙。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符文。
符文冰凉,却隐隐透着一丝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触摸。
他闭上眼,以镇龙九诀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了然。
这些符文,必须以彭氏嫡系血脉之血,方可开启。
他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棺盖上。
———
鲜血落在棺盖上,瞬间被吸收。
符文骤然亮起!
那光芒先是血红,继而转为金黄,最后化为炽白,刺得彭岳睁不开眼!一股磅礴的力量从棺中涌出,与他体内的血脉共鸣!
整座悬棺谷都在震颤!
七十二具悬棺,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彭云站在谷底,仰头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白光,老泪纵横。
石萱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四名剑堂弟子,齐齐跪倒,不敢抬头。
———
咔——
一声脆响。
棺盖上的封印咒,寸寸碎裂。
白光渐渐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彭岳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棺盖。
———
棺中,空无一物。
不,不是空无一物。
棺底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卷玉册。
那玉册约一尺见方,通体青碧,温润如玉,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玉册旁,还放着一枚小小的青铜符牌,牌上刻着一个古篆——那是“彭”字。
彭岳怔住了。
没有遗骨?
彭祖的遗骨,不在棺中?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卷玉册。
玉册入手温热,仿佛还带着彭祖的体温。他轻轻翻开——
———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后世子孙若见此册,即吾已登‘海外九州’。”
彭岳浑身一震!
海外九州!
那是攸女提到过的地方!禹王当年游历过的海外仙岛!天外玄铁的故乡!
他继续翻。
第二页:
“遗骨早化入地脉,镇守南境。汝等不必寻我,我已在万里之外。”
彭岳怔住。
遗骨化入地脉?
原来,彭祖的遗骨,早已化作灵气,融入这片土地。他镇守的,不是悬棺谷,而是整个庸国南境,是这片他亲手开辟的土地。
第三页:
“逆转之机不在骨,在‘人心’——集万民愿力,可改天命。”
彭岳盯着这行字,久久不语。
万民愿力?
那是何物?
他想起自己用“时空逆溯”看到的未来——上庸城被淹,百姓在洪水中挣扎。那些百姓,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若他们能团结一心,若他们能凝聚成一股力量……
会不会不一样?
———
第四页:
“天命非定数,人心可变之。若民愿所向,天地亦从之。故曰:得民心者得天下,非虚言也。”
彭岳读完,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祖父常说的一句话:“庸国可以弱,不可以无骨。骨者,民心也。”
原来,父亲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原来,彭祖在三百年前,就已经留下了这个答案。
———
第五页,也是最后一页:
“岳儿,尔所见未来仅为‘可能’。时空如河,每滴水皆可变流向。集九锁后,来龙眼洞底,吾有最后一物相授。”
落款是:
“彭祖留于星海彼岸。”
彭岳浑身一震!
星海彼岸!
那是……海外九州!
彭祖在那里!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远方。
那里,是东方,是大海的方向。
———
彭岳捧着玉册,纵身跃下绝壁。
他落在谷底,将玉册递给彭云。
彭云接过,一字一句读下去。读到最后,他的眼眶红了。
“海外九州……”他喃喃道,“彭祖……还活着?”
彭岳摇头:“不知道。但他说,在星海彼岸等孙儿。”
彭云看着他,目光复杂:
“岳儿,你要去?”
彭岳沉默片刻,缓缓道:
“祖父,孙儿不知道。但孙儿知道,集齐九锁之后,必须去龙眼洞底一趟。彭祖留下的最后一物,一定很重要。”
———
石萱忽然道:
“门主,您看玉册背面。”
彭云将玉册翻过来。
背面上,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字迹——那字迹与正面的古篆不同,更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记住:三血合一,需在攸女第三次苏醒之时进行。届时,她会告诉你如何做。”
彭岳怔住。
攸女第三次苏醒?
那是什么时候?
———
远处,悬棺谷深处,攸女棺中。
那沉睡三千年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
当夜,彭岳独坐洞口,望着那三颗星辰,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册——那上面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彭祖的体温。
星海彼岸……海外九州……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去。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眉头紧锁。
铜镜中,映出彭岳独坐洞口的背影。
他喃喃道: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转身,对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破地弩加速铸造。十日后,我要看到十架破地弩,对准天门山!”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独坐地宫,望着窗外那轮孤月,久久不语。
———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庸国,彭岳正在心中默默计算。
第三次苏醒……三血合一……逆转之机……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希望。
他握紧玉册,喃喃道:
“彭祖,您等着。孙儿一定会来。”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