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后我与宿敌绑定修仙了
“孽徒,盗取圣物,该当何罪!”
许家煌跪在东方碣石山刑堂,身后是被他亲手废去修为的九位师兄弟。
端木老祖震怒:“你可知罪!”
他抬头,望向山门之外:“弟子知罪,愿领天雷地火。”
那夜,许家煌从刑堂消失,东方碣石山满门被屠。
只有他活着。
三年后,焚香谷俗家女弟子凤夕瑶捡到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不知,他正是整个修仙界追杀的“叛徒”。
更不知,自己将卷入一场颠覆三界的阴谋……
东方碣石,断魂崖。
天是沉铅色的,压得很低,几乎要碾碎那些嶙峋的黑石。罡风如刀,刮过崖坪,卷起细碎的冰晶和经年不化的血腥气。这里不常有人来,是宗门处置重犯、磨砺杀心的地方,连石头缝里都沁着阴冷。
此刻,崖坪中央跪着一人。
许家煌。
墨黑的宗门服饰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却异常挺直的脊梁。长发未束,几缕散在苍白的面颊边,遮不住那双眼睛——漆黑,深寂,像两口吞没了所有光线的古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与周遭肃杀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身后,横七竖八,或躺或蜷着九个人。同样的服饰,此刻却沾满尘土与暗红的血渍。他们气息奄奄,丹田处灵力溃散,修为已被彻底废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蛇,只能发出微弱而痛苦的**,间或夹杂着怨毒至极的低吼。
“许……家煌……你不得好死……”
“师尊……会为我们……报仇……”
许家煌置若罔闻,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崖坪尽头,高踞在一块天然形成的狰狞黑石上的,是端木老祖。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袭朴素的灰袍,此刻却散发着山岳倾塌般的恐怖威压。他手中并无兵刃,只虚虚握着一块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混沌光泽的令牌——东方碣石山镇山圣物,“归墟令”的副令。主令,已失窃。
老祖的目光沉如万载寒冰,落在许家煌身上,又掠过他身后那九个废人,最后凝在那空荡荡的、本该供奉着“归墟令”主令的玉台上。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还有一种更沉重的、名为背叛的气息。
“孽徒。”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呼啸的罡风,钻进崖坪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雷霆将发未发的震怒。
“盗取圣物,残害同门,该当何罪!”
许家煌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脖颈承载着千钧重负。视线越过端木老祖,越过黑石,投向更远处。山门的方向,层云叠嶂,雾气翻涌,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看了很久,久到端木老祖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
“弟子知罪。”
四个字,平平吐出,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干涩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愿领天雷地火,形神俱灭之刑。”
端木老祖瞳孔骤然收缩。
天雷地火,刑堂最酷烈的刑罚之一,引九天雷煞与地肺毒火交替煅烧神魂肉身,受刑者往往撑不过三日便会魂飞魄散,且过程痛苦不堪,足以让最凶悍的魔头闻之色变。
他竟求此刑?
是自知罪孽深重,无悔可忏?还是……另有图谋?
老祖握着副令的手指微微收紧,混沌的光泽流转加快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许家煌,试图从那一片死寂的眼眸深处,挖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恐惧或悔意。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荒芜的漆黑,深不见底。
沉默在罡风中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九个废人的**似乎也微弱下去,被这更庞大的死寂吞噬。
良久。
“好。”端木老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押入刑堂地底火牢,明日午时,行刑!”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动作粗暴地将许家煌架起。他的手脚上被扣上了沉重的黑沉铁镣,镣铐内侧刻满细密的禁制符文,一触及皮肤,便发出滋滋轻响,锁死周身灵力流转。
许家煌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拖着,走向断魂崖通往山腹刑堂的幽深隧道。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哗啦”声,渐渐消失在隧道浓重的阴影里。
端木老祖站在原地,山风鼓荡他的灰袍。他望着许家煌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嗡鸣震颤愈发剧烈的归墟副令,眉心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副令异动,示警不止。
失窃的主令……到底在何处?这孽徒盗令,究竟意欲何为?仅仅是为了背叛?还是……他背后,另有黑手?
夜色,如同打翻的浓墨,迅速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子夜。
万籁俱寂。连惯常在夜间出没的虫豸都噤了声。
东方碣石山护山大阵“周天星辰伏魔阵”一如既往地运转着,淡淡的星辉光膜笼罩着连绵的山脉,静谧,祥和,守护着这份传承数千年的古老基业。
突然——
毫无征兆地,那层星辉光膜剧烈地波动起来,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紧接着,光膜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
“敌袭——!!!”
凄厉的警报钟声只来得及敲响第一下,便戛然而止。
不是从山门外攻入。
攻击,来自内部。来自护山大阵七十二处核心阵基中的十七处要害节点,在同一瞬间,被一股阴寒、诡异、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精准地同时侵入、污染、破坏!
阵法反噬的能量狂暴地炸开,守阵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汽化。失去平衡的大阵扭曲、膨胀,积累数千年的浩瀚灵力失去了约束,化作无数道失控的毁灭光流,向着山门内部无差别地横扫、切割、爆炸!
殿宇亭台,在光芒中如纸糊般坍塌、粉碎。
灵药仙圃,在能量风暴中化为焦土。
弟子居所、讲经堂、藏宝阁……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场由内而外的璀璨“烟花”中,被无情地撕裂、点燃。
但这仅仅是开始。
紧随阵法崩溃而来的,是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他们仿佛从地底冒出,从阴影中析出,数量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无比。剑光、刀芒、毒瘴、鬼火……各种歹毒的法术和兵器,精准地收割着那些从最初爆炸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惊慌失措的弟子。
没有呐喊,没有叫阵,只有沉默的屠杀。效率高得可怕。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将东方碣石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惨叫声、爆炸声、建筑物倒塌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丧歌。
端木老祖是在第一波阵法反噬爆发时惊醒的。他冲出闭关洞府的瞬间,目眦欲裂。
“何方宵小!安敢犯我山门!”
灰袍鼓荡,归墟副令爆发出冲天的混沌光芒,老祖须发戟张,合体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试图稳住局面,找出敌人首领。
然而,敌人根本没有首领现身与他交战的意思。
那些黑影只是沉默地杀人,破坏,然后,在达到某种目的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还在持续崩溃爆炸的混乱背景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破坏,屠杀,制造最大的混乱,然后撤离。
端木老祖轰碎了几道黑影,救下了一些弟子,但面对全面崩溃的护山大阵和四处燃起的战火,他一人之力,杯水车薪。更让他心沉入谷底的是,他感应不到那几个镇守关键节点的长老的气息了。
全死了?还是……
“老祖!后山……后山禁地有异动!”一个浑身浴血的亲传弟子踉跄奔来,嘶声喊道。
端木老祖霍然转头,望向后山方向。那里,是宗门真正的根基,历代祖师埋骨之所,也是……封印某些古老禁忌的地方。
难道……
他身影一闪,化作流光疾驰向后山。
刑堂,地底火牢。
这里深入地肺,炽热难当,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焦糊的味道。粗大的暗红色锁链从岩壁中伸出,锁着一个个人形——都是重犯。
许家煌被单独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四周是厚厚的、刻满禁制的玄铁壁,只有一个小口透进上方火湖映来的摇曳红光。黑沉铁镣并未解除,反而与牢房的禁制连接,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外面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震动,越来越密集。
火牢里的犯人们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打起来了?哈哈!天赐良机!”
“放我出去!老子要杀光那些伪君子!”
许家煌靠在滚烫的墙壁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出他并未真正入眠。
震动越发剧烈,头顶开始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
突然——
“咔嚓!”
禁锢他的黑沉铁镣,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机括弹动声。紧接着,镣铐上那些细密的禁制符文,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锁扣,自动打开。
许家煌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双眸在昏红的火光中,映不出任何光亮。他轻轻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那里被镣铐硌出了深深的红痕。
外面的骚动变成了疯狂的欢呼和撞击牢门的声音。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的镣铐出了问题,整个火牢的禁制,似乎都在某种外力的干扰下,出现了紊乱和失效。
许家煌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牢门被暴力砸开的声音,听着那些囚犯疯狂奔逃、喊杀的喧嚣由近及远。
直到这最深处重新恢复相对的寂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清晰了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他才缓缓站直身体。
走到牢门前。玄铁浇筑的门上禁制光华明灭不定。他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炽热地牢格格不入的幽蓝寒气,精准地点在几个符文衔接的薄弱之处。
“嗡……”
牢门发出一声哀鸣,向内侧打开。
许家煌走了出去。沿着灼热的甬道,避开几处因为禁制失效而喷涌出的地火毒焰,身影如同鬼魅,很快来到了火牢的出口附近。
出口处一片狼藉,看守的弟子倒在血泊中,是被逃出的囚犯杀死的。外面,火光映天,浓烟滚滚,惨叫与爆炸声不绝于耳。整个东方碣石山,已成人间炼狱。
他站在阴影里,望着那片火海,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碎裂开,又冻结成更坚硬的寒冰。
片刻后,他转身,没有走向山门,也没有去往后山,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通往山脉深处废弃矿洞的小径。身影很快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混乱之中。
三个时辰后,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杀戮已经停止。
燃烧了一夜的大火,在一些幸存弟子和自发运转的局部阵法努力下,终于被勉强控制,但仍有不少地方冒着滚滚浓烟。
东方碣石山,满目疮痍。
雄伟的山门牌坊坍塌了一半,白玉石阶被鲜血浸透,又被高温烤成诡异的褐红色。昔日仙气缥缈的殿宇楼阁,十不存一,到处是断壁残垣和焦黑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灵力暴走后的臭氧味。
损失,无法估量。
弟子死伤超过七成,长老陨落近半,传承典籍、珍宝丹药损失无数。最致命的是,护山大阵核心被毁,没有数百年时间难以彻底修复。
端木老祖站在已成废墟的主殿广场上,灰袍破碎,染满血污,一向挺拔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归墟副令,副令的光芒黯淡了许多,而且变得滚烫,不断传递着某种焦躁不安的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状,最后落在被押到面前的几个狼狈不堪的火牢逃犯身上。
“说!”老祖的声音嘶哑,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是谁破坏了禁制?许家煌呢?!”
那几个逃犯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和老祖的威压吓破了胆,磕头如捣蒜。
“不……不知道啊老祖!”
“突然……突然镣铐就自己开了……牢门也松了……”
“没看见许师兄……不,许家煌!我们逃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端木老祖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归墟副令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指向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后山禁地深处。
老祖豁然睁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后山,封印古洞入口。
这里相对完好,但入口处原本强大的封印,已经被人以暴力结合某种奇特手法破除,残留着阴寒与归墟令力量混合的气息。
洞口幽深,黑暗弥漫,仿佛通往九幽。
端木老祖在洞口停留了数息,感受着里面隐隐传来的、令人极度不安的虚空波动,以及那丝丝缕缕、仿佛带着嘲讽意味的、属于许家煌的微弱气息。
他没有进去。
只是握着滚烫的副令,站在清晨凛冽的寒风中,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良久,良久。
太阳挣扎着从地平线升起,将黯淡的光洒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上,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查。”
端木老祖转身,只留下一个字,冰冷彻骨,在空旷死寂的后山回荡。
“通告天下,凡我正道同盟,遇叛徒许家煌——格杀勿论!取其首级或提供确凿线索者,赏极品灵石万颗,天阶功法一门,东方碣石山永奉上宾!”
……
三年后。
中原西南,十万蛮山边缘。
这里远离修仙界的繁华中心,山势险峻,瘴气弥漫,多毒虫猛兽,也生有一些稀有的低阶灵草,是低阶修士和散修们经常碰运气的地方,偶尔也会有一些大宗门的外围弟子前来历练。
天色向晚,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雷在山间滚动,眼看一场暴雨将至。
一处偏僻的山涧旁,怪石嶙峋,溪水因为连日雨水变得有些浑浊湍急。
一个穿着鹅黄色劲装的少女,正踮着脚尖,试图采摘长在涧边湿滑石壁上的一株“七星避瘴草”。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肌肤白皙,眉眼灵动,脑后束着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山涧的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神气,只是此刻全神贯注,小巧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正是焚香谷的俗家弟子,凤夕瑶。
“就差一点……哎哟!”石壁太滑,她脚下一滑,险些栽进涧水里,慌忙抱住旁边一块突出的石头,手里的药锄却脱手飞了出去,“噗通”一声掉进下游的溪水里。
“我的药锄!”凤夕瑶心疼地叫了一声,那虽然只是最低阶的法器,却是她攒了好久的贡献点换的。
她小心地从石壁上下来,沿着溪水往下游寻找。溪水冰凉,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和泥沙,显得有些浑浊。
雨点开始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打在树叶和岩石上。
“真是倒霉催的!”凤夕瑶嘟囔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在溪边草丛石缝里搜寻。
忽然,她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溪水拐弯的地方,有一片稍微平缓的河滩。浑浊的溪水冲刷着滩上的砾石,而在靠近岸边的一丛茂密水草旁,似乎匍匐着一团……暗色的东西。
不像石头,也不像常见的野兽尸体。
凤夕瑶警惕地握住了腰间悬挂的、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短剑剑柄,慢慢靠近。
雨势渐大,天色更暗。
走得近了,她才看清。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脸朝下趴在水边,大半身子还浸在冰冷的溪水里,只有肩膀和头部搁在滩石上。衣服破损严重,沾满泥污、血渍和青苔,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式样。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有些伤口被水泡得发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有一道极深的撕裂伤,皮肉翻卷,虽然被溪水冲刷得暂时没有流血,但伤口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紫黑色,周围的皮肤也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脉络。
雨水打在他身上,混着溪水,冲刷出淡淡的血水。
“喂?”凤夕瑶喊了一声,声音不大,被雨声掩盖。
没有反应。
她小心地又靠近几步,用短剑鞘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冰冷,僵硬。
“死了?”凤夕瑶心里咯噔一下。她虽然调皮捣蛋,在焚香谷是出了名的不安分,但真正直面尸体,还是在这种荒山野岭、暴雨将至的傍晚,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忍着那股混合了血腥、泥污和水腥气的味道,伸出手指,试探性地凑到那人的鼻端。
极其微弱,但确实还有一丝温热的气流。
还活着!
凤夕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人伤得太重了,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而且那伤口颜色诡异,恐怕不是一般的伤势,还中了毒。
救?还是不救?
这荒郊野岭,天色已晚,暴雨将至,她自己都只是焚香谷一个没什么地位、修为平平的俗家弟子,带着这样一个来历不明、重伤垂死的人,怎么看都是个大麻烦。
说不定是仇杀?或者被蛮山里的妖兽所伤?救了他,会不会惹祸上身?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往下滴,落在男人毫无血色的侧脸上。
那张脸很脏,沾满泥污,但隐约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似乎……并不难看,只是眉心紧紧拧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凤夕瑶咬了咬嘴唇。
她想起了去年偷偷溜出谷玩,不小心掉进猎户陷阱,扭伤了脚,又冷又饿差点死掉,也是一个路过的采药老人把她救回去的。师父知道后罚她跪了三天祠堂,说她净惹麻烦,但也叹了口气,说:“夕瑶,咱们修仙之人,修为高低是一回事,但见死不救,道心难安。”
道心……她其实不太懂那么高深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如果今天自己扭头走了,晚上大概会睡不着觉。
“算我倒霉!”她跺了跺脚,像是说服自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给师父积德了,省得她老是骂我。”
她费力地将男人从溪水里拖上来。男人看着瘦,分量却不轻,而且浑身湿透,更加沉重。凤夕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累得气喘吁吁,才把他拖到岸边一处稍微能避雨的岩石凹陷下。
检查了一下,除了后背那道可怕的伤口,身上还有不少其他伤痕,左腿似乎也骨折了。凤夕瑶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随身的储物袋里(空间很小,主要装些零食、零碎和小工具)翻找出金疮药、清水和干净的布条——这是出门历练的基本配备。
先小心清理了他后背伤口周围的污物,撒上金疮药。药粉接触到那紫黑色的伤口时,竟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丝黑烟。凤夕瑶吓了一跳,这毒好生厉害!她带的只是最普通的解毒散,恐怕没什么大用。
简单包扎了一下后背和几处明显的伤口,又用树枝和布条固定了他骨折的左腿。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大汗,身上也沾了不少泥水和血渍。
男人一直昏迷着,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一些。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山涧溪水暴涨,轰隆作响。
凤夕瑶缩在岩石凹陷处,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又看看身边昏迷不醒、生死未知的男人,叹了口气。
“喂,你可千万别死啊。”她小声嘀咕,“不然我白忙活了,还得挖坑埋你,这活我可没干过……”
男人自然无法回应,只有胸膛极其缓慢地起伏着。
凤夕瑶从湿漉漉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被压得有点变形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试图塞进男人嘴里,但对方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算了,看你也没这口福。”她自己把桂花糕吃了,又拿出水囊,倒了点清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雨水顺着岩壁流下,在他们面前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帘。
凤夕瑶抱着膝盖,看着昏迷的男人,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谷里听几个师兄师姐闲聊,说起如今修仙界不太平,好像有个什么了不得的叛徒,被好几大门派联合通缉,赏格高得吓人……
叫什么来着?好像姓许?唉,记不清了,反正跟自己这种小虾米没关系。
她摇摇头,把那些遥远的传闻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等雨小点了,怎么把这个大麻烦弄回附近她暂时落脚的、一个废弃的山神庙去。
“看你长得……嗯,洗干净了应该不算丑。”凤夕瑶打量着男人脏污的侧脸,自言自语,“可千万别是什么江洋大盗或者采花贼啊……不然我救了你,师父非把我腿打断不可。”
男人依旧沉睡着,眉心的结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远处,闷雷滚滚。
风雨飘摇的蛮山边缘,无人知晓,三年前那场震动修仙界的惨案余波,一个被天下追杀的“叛徒”,与一个焚香谷小小的俗家女弟子,命运般的交集,就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傍晚,悄然埋下了种子。
而更大的、颠覆三界的阴影,正在无人窥见的深渊里,缓缓蠕动,即将攀缘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