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宴礼眼底残留的一点温度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深处像是凝结一层冷漠的冰霜。
他挂断电话。
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顿住。
转身。
沈清梨觉得程宴礼一定是有眉目了,下意识朝着程宴礼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仰起头。
水眸潋滟的盯着程宴礼。
想要从程宴礼的口中得到让人安心的答案。
程宴礼握着手机。
手机的棱角,硌的手心发麻。
他提了一口气,声音喑哑的和沈清梨说道,“别担心,徐小野不会有事,在手术之前,我会将小野带回来,给你。”
说完。
程宴礼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背影凛冽,带着一层寒芒。
沈清梨虽然尚且不知道小野此时此刻,身处何地。
但是听到程宴礼的话之后。
她心里诡异一般的被安抚下来。
程先生这样说。
那么小野肯定不会有事!
——
新晋富人区的一套中式别墅。
程宴礼走进去。
客厅里。
程家老爷子正襟危坐,威严肃穆,半阖着眼睛,手指握龙头拐杖,龙头的嘴巴里,镶嵌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程宴礼直直的走到老爷子跟前,“徐小野在哪?”
老爷子睁开眼。
虽然年事已高,但是眸中的精光,丝毫不比程宴礼的少。
怒意没写在脸上。
却铺满了一双看过岁月风霜的眼睛中。
老爷子不悦的问道,“我是谁!”
连人都不知道喊了。
真是越长越倒退!
程宴礼问道,“为什么?”
老爷子抬起眉眼。
摄人心魄。
他的眼神像是见不到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程宴礼。
弯腰。
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份信封。
狠狠地扔向程宴礼。
但是信封终究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落在程宴礼的眼前。
程宴礼弯腰。
将地上的信封捡起来。
狐疑的打开信封。
入目的。
是一张照片。
在福利院被拍的。
当时,沈清梨差一点滑到,他主动拉住了沈清梨,并且因为惯性,两人齐刷刷倒地。
孩子们冲过来,打雪仗。
他将沈清梨护在自己的大衣里面的一幕。
看角度。
应该是贺知书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拍的。
但是能落在老爷子的手上,程宴礼自然知道,不可能是贺知书所为。
程宴礼沉默以对。
老爷子蓦地声音冷漠地呵了一声,“跪下。”
程宴礼看他一眼。
老爷子头发已彻底花白,眼角的皱纹在暴怒下清晰可见。
眼神又冷又硬。
他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下一秒。
老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鞭子。
程家的家法鞭。
牛皮拧成的,通体黑色,又硬又长。
鞭子破空的声音尖锐响起。
只听啪的一声响。
第一鞭精准地抽在他的脊背,灼热的痛从程宴礼的后背缓慢蔓延。
昂贵的定制衬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猩红的血珠刺破布料。
在白色衬衫上开出一朵刺眼的血花。
程宴礼的身体微微抖动一下,额角伸出细密的冷汗。
可他依旧跪在那里,像一棵松柏。
不低头。
不求饶。
老爷子咬了咬牙,再次挥起牛鞭,每一鞭都带着巨大的力道,衬衫被血染得越来越深。
直到老爷子筋疲力竭。
鞭子在空中一顿。
程老爷子喘着粗气,握着鞭子,踉跄着后退两步。
目光复杂地盯着跪在地上的程宴礼。
家里孩子都听话。
唯一被他亲手家法伺候过的,只有徐业平和程宴礼。
可徐业平也只受过一次。
并且在家法处置之后,离开程家,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而眼前的这个硬骨头。
程老爷子好像都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可无论哪次。
他都听不到他的一句求饶。
老爷子冷嗤一声,转身回到沙发前,重重坐下,“疼吗?”
程宴礼没开口。
可鞭伤深可见骨,他背后的肌肉在痉挛,他一只手撑着地板,缓慢地直起腰,额头上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向下滴。
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逐渐汇聚成一小汪水。
他嘴唇苍白,嘴角隐约有血丝。
怎能不痛?
程宴礼微微一笑,“打也打过了,解气了吗?把徐小野给我。”
老爷子却执意问,“我问你疼不疼!”
程宴礼薄唇轻启,“疼。”
“疼就对了!”
老爷子颤抖着抬起手,指向程宴礼,声音咬牙,“记住了,是沈清梨那个女人让你疼的,不是我,也不是徐小野,阿宴,徐小野手术后,同她桥归桥路归路,不然,她不会好过。”
程宴礼眼尾染了一层猩红,静静地看着程老爷子。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盯着你,盯着程家,你清楚你该走的路是哪条!
今天若想让徐小野安安生生回去手术,你必须给我发誓,发誓绝对不会和沈清梨有任何纠缠牵扯。”
程宴礼:“我不会。”
老爷子:“你发誓。”
老爷子身后的钟表响了一声。
程宴礼抬眸。
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手术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喉咙发紧,微微滚动,喑哑的声音从喉咙传出,“我发誓,绝不会和沈清梨有任何感情牵扯,如有违背,便让我万劫不复、不得好死。”
老爷子静静地看着程宴礼,眼底深处终于透出一抹疲惫。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医院吧,徐小野就在医院外,阿生陪着。”
阿生是程家老宅的管家。
更是老爷子几十年的心腹。
程宴礼的手撑着地板,一点点地站起来,咬着牙踉跄几步,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他转身向外,脚步虚浮却极快,跑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程老爷子才抬起眸子,锋锐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滩汗水和血水融在一起的小水汪上。
不动声色地握紧双拳。
在程宴礼的位置,他只手甚至可遮天,他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可唯独不能碰的就是感情,更何况是一段有多重瑕疵的感情。
法律上的长嫂,法律上的别人的太太,一无所有的孤女……
随便拎出来一个。
就能将他打到万劫不复。
——
程宴礼艰难地坐进车里。
一手握着方向盘,缓了缓身上的疼,才拿起手机,打给唐洲。
冷沉地吩咐道,“徐小野在医院外,生伯带着,你打给生伯,不要耽误手术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