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国运的大战,胜负岂是区区一些精铁就能决定的?”
“天时、地利、人和、国力、民心、将帅之才,缺一不可。”
“草原部落即便得了这些铁,能打造更多更利的刀箭,但要想撼动赤阙根基,谈何容易?”
“严嵩老谋深算,他敢这么做,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此举于他,是敛财巩固权位;于陛下……”
“陛下如今一心问道,祈求长生,内帑耗费巨大,光是炼丹、建醮、赏赐方士,就是天文数字。”
“这庞大的开销从何而来?单靠国库正税如何够?”
“有些‘生意’,陛下未必全然不知,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苦的是那些戍守边关的将士,要用血肉之躯去抵挡可能用自家流出的铁打造的箭矢刀剑。”
周晦沉默,他想起一事,问道:“师父,可知羊翠芙师姐近况如何?她与您同日被调离柏云县。”
“翠芙那丫头,去了甘南道,在镇戎军麾下任昭武校尉。她性子刚烈,武艺扎实,在边军中立下不少战功,听说曾率百人精骑突袭,斩获颇丰,如今已是一营主将,独当一面。”
“军中别的不说,各类打磨气血、辅助修炼的宝药倒是充足,严党的手暂时还不敢在战功卓著的边军中伸得太长。”
“以她的资质和际遇,如今恐怕已是铸骨境圆满,距离脏腑蕴养之境,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周晦闻言,心中稍安。师姐能有此际遇,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阜南县城西,风鸣山,烈风武馆。
深夜里,馆主冯坤静坐于练功房内,周身土黄色炁息如潮汐般缓缓涌动,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他双目微阖,眉头却忽然一皱。
“又来了,这般阴魂不散。”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与冰冷的杀意。
他将《地元淬体诀》修至圆满,周身窍穴与地脉隐隐相通,在这阜南县境内,但凡有稍具规模的天地灵气异常波动或强大的气血之力活动,于他而言,便如同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必生涟漪。
周晦与楚成阳虽极力隐藏气息,但两次三番在县城及边境活动,终究还是被他捕捉到了踪迹。
“哼,楚成阳,周晦,倒是追得紧。”
冯坤深知二人来意,心中却并无多少惧意。
三日前,已有信使传来消息,告知将有一支完全由武者组成的精锐小队不日抵达,助他彻底清除隐患。
有他们相助,再加上他这经营得铁桶一般的烈风武馆和护山大阵,冯坤自觉胜券在握。
想到楚成阳,他眼中更是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楚成阳啊楚成阳,若非走了狗屎运,得了那缥缈仙缘,凭你的资质,焉能突破玄关之境?”
“仙武双修?听起来唬人,实则不过是走了捷径的取巧之辈!”
“自那仙人离去,你的修为便停滞不前,可见根基虚浮,终是旁门左道,如何与我等一步一个脚印,锤炼己身的正统武道相提并论!”
冯坤的鄙夷,实则源于此方世界两种根本修行路径的差异。
世间修行,大抵分为两途:
一为法修,亦称修仙、炼气士。此途修士,倚重灵根资质,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通过特定功法引气入体,沿经脉运行周天,炼化为可操控的法力,储于丹田气海。
施法时,以神念驱动法力,勾连天地法则,施展诸般妙法,呼风唤雨,驱雷策电。
其道重在悟性、神魂与天地交感,追求的是天人合一,境界高深者,寿元绵长,乃至追求飞升超脱。
楚成阳所修的《雷焏真法》,凝练雷种于丹田,驱使雷霆之力,便是典型的法修路数。
二为武道,乃武师之路。此途不苛求灵根,更重肉身根基与意志锤炼。
武者通过独特的呼吸法门汲取天地灵气,再辅以桩功打磨体魄,招式演练激发潜能,将灵气炼化为磅礴的气血之力与独特的“炁”。
这股力量主要融于血肉筋骨,五脏六腑,强健体魄,开发人体秘藏,追求的是肉身成圣,一力破万法。
武道境界的提升,伴随着生命层次的跃进,力量、速度、体魄乃至寿元都会显著增强,但更侧重于自身的绝对力量与实战杀伐。
楚成阳的情况确实特殊,他早年以武道筑基,打下了坚实的身体基础,后又机缘巧合得了法修传承,仙武同修。
这让他兼具了武师的强横体魄和法修的玄妙术法,突破玄关境时确实占尽优势。
但在冯坤这等纯粹武夫看来,这种兼修导致精力分散,尤其是赖以核心的仙法一旦失去外部支持,进步便会停滞,反不如他们专心武道者根基扎实,前途明朗。
“待他们一到,便是你师徒二人的死期!”
冯坤收敛心神,眼中寒光四射。他决定将计就计,既然周晦和楚成阳在查走私线路,那下次交易,便是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葬身之地。
而山下的阜南县城内,周晦与楚成阳亦未闲着。
两人连日来在城中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实则在仔细观察这座边陲重镇的每一处细节。
阜南县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鱼龙混杂程度远超柏云县。
街市之上,不仅能见到中原商旅,更有身着皮袄,身形魁梧的草原部落之人来往交易,甚至还有一些身材矮壮,口音奇特的海商,售卖着来自东洋的漆器折扇等新奇玩意儿,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边境坊市。
周晦在一个售卖各色奇石的海商摊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斑斓的石头,却并未发现蕴含特殊灵炁之物,便失去了兴趣。
二人走进一间临街的茶楼,择一僻静角落坐下。刚饮半盏茶,便听得邻桌几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兴致勃勃地交谈。
“听说明晚的河灯祭典尤为盛大,据说连境外几家大商队都会赶来凑热闹!”
“可不是嘛!五年一次的大祭,知县大人都会亲自主持。最重要的是,城里五家青楼的花魁都会登上彩船,沿河巡游,献艺争艳!那场面……”
“嘿嘿,届时不知有多少豪绅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咯!”
周晦与楚成阳对视一眼。
人群汇聚,三教九流混杂,守备力量必然被分散,正是进行隐秘交易或传递信息的绝佳时机。
烈风武馆若要与境外势力敲定乃至进行下一次交易,这灯会喧嚣之下,无疑是最好的掩护。
“师父,”周晦压低声音,“明晚灯会,鱼龙混杂。我若是冯坤,必会利用此人声鼎沸之机,与买家敲定最后细节,甚至可能趁乱直接将货物运出。”
楚成阳微微颔首,“有理。灯会巡游,河道是关键。若行交易,很可能在河道某处僻静码头或利用彩船做掩护。我们需提前准备,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