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默僵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烧起来。
慕凛寒那句“一直抱着我不松手,当然睡不着”轻飘飘落在客厅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惊得所有人神色各异。
慕辰安脸上的假笑几乎挂不住,顾馨月指尖捏着瓷杯,指节泛白,连带着嘴角那抹得体的笑意都僵硬了几分。
只有慕昀,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从慕凛寒那场意外之后,整个人性情大变,冷漠、寡言、浑身是刺,对谁都保持着距离,更别提对一个女子这般亲近护短。
如今见他主动将林予默护在身边,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慕昀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予默偷偷抬眼,瞪了身侧男人一眼。
这人是疯了不成?
昨晚明明是他冷着脸,句句带刺,恨不得将她推开三尺远,怎么一到白天,面对一屋子人,就翻脸比翻书还快?
偏偏慕凛寒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控诉,掌心稳稳扣在她腰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薄唇微勾,语气低沉又暧昧:“怎么不说话?昨晚抱着我不肯撒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
林予默脚趾都快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了。
她敢保证,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歪曲事实,故意让她百口莫辩,故意将他们两人的关系,钉死在“恩爱夫妻”这四个字上。
慕辰安最先沉不住气,干笑一声:“哥,你这也太会哄女孩子了吧?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说?”
这话听着是调侃,实则字字都在试探,甚至带着几分隐晦的嘲讽。
谁不知道慕家大少双腿残疾,性情阴鸷,从前别说对女人温柔,就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如今突然这般,在慕辰安看来,要么是林予默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要么就是慕凛寒故意做戏给众人看。
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心里膈应得厉害。
慕凛寒抬眸,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目光淡淡扫过慕辰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我疼自己的妻子,还要向你报备?”
慕辰安脸色一僵。
“还是说,”慕凛寒指尖轻轻摩挲着林予默腰侧的布料,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你对我的妻子,关心得太过了?”
一句话,直接将慕辰安那点龌龊心思摆到了台面上。
慕辰安心头一慌,连忙摆手:“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关心你们而已!毕竟小嫂嫂昨晚生病,你肯定也没休息好……”
“她生病,我照顾,是分内之事。”慕凛寒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倒是你,一个做小叔的,整天盯着嫂子不放,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慕家,教不出什么规矩端正的孩子。”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一巴掌,狠狠甩在慕辰安脸上。
慕辰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发作。
在场谁都清楚,慕凛寒虽然残疾,可在慕家的话语权,依旧是最重的。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慕辰安远远不及,平日里他也就敢在背地里耍些小手段,真到明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顾馨月见状,连忙打圆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戾气,笑着开口:“辰安也是一片好心,凛寒你别多想。予默这孩子刚醒,身子还弱,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吧。”
她看似温和,目光却在林予默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浓浓的警告。
林予默心里冷笑。
顾馨月这是急了。
她原本是想利用自己,让她迷惑慕凛寒,拖垮慕凛寒,最好让慕家彻底乱起来。可现在倒好,她不仅没有按照计划走,反而让慕凛寒对她态度大变,甚至当众护短——这完全偏离了顾馨月的预期。
这笔账,顾馨月定然会算在她头上。
林予默不动声色地往慕凛寒身边靠了靠,动作自然,却像是在寻求庇护。
这细微的动作落入慕凛寒眼中,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微微抬手,示意佣人添一把椅子,就放在自己轮椅旁边,紧挨着他。
“坐这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予默依言坐下,刚坐稳,就感觉到桌下,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扣住。
男人的掌心宽大温暖,带着薄茧,触感清晰,一点点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林予默侧头看他,他却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可只有两人知道,桌下这般隐秘的触碰,有多让人心尖发烫。
林予默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鼻尖似乎又萦绕起他身上清冽冷香,像极了她昨晚说的,雪花的味道。
干净,清冷,却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又微妙。
慕昀心情大好,不停给林予默夹菜,语气慈祥:“予默,多吃点,身子刚好,需要补一补。凛寒,你也别光顾着自己,给予默夹菜。”
慕凛寒闻言,真的拿起公筷,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细嫩的鱼肉,还细心地挑掉了鱼刺。
这一幕,看得顾馨月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嫁给慕凛寒的父亲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慕凛寒对谁这般用心过。林予默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变得如此有人情味?
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心。
她当初费尽心思把林予默送进慕家,可不是让她来抢走慕凛寒的心,来享受慕家大少夫人的位置的!林予默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一颗用来毁掉慕凛寒的棋子!
如今棋子失控,还反过来咬了她一口,顾馨月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