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兮若愣了一下,搭在腿上的手下意识攥紧。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她……身体好吗?”
唐鹤鸣的眼眶又红了,声音有些发哽:“不太好。当年以为生下了个死婴,她精神就恍恍惚惚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韩兮若的手指在平安扣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韩江篱站在院子里,指间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
她透过敞开的木门看着屋内的情形,看着韩兮若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
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韩兮若被韩康抱回家的时候,小小一团,裹在襁褓里,皮肤皱巴巴的,丑得要命。
那时她在念初中,有个不成器的捣蛋鬼弟弟,对小孩着实喜欢不起来。
但她知道,不管愿不愿意,这个小东西以后就是她妹妹了。
韩康和施瑶不太管孩子,衣食住行有家里佣人伺候,其他事情基本都是她经手的。
因为长姐的责任。
后来她知道了真相,知道韩兮若不是韩家血脉,但也从来没想过把她送走。
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舍不得。
韩江篱收起目光,低头点燃了那支烟。
“姐姐。”
韩兮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江篱转过身,看见她站在门口,阳光落在她肩头,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我想去看看我的母亲。”韩兮若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韩江篱看着她,薄唇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嗯。”
韩兮若的眼眶红了,却笑了。
她走过来,挽住韩江篱的手臂,“姐姐,你陪我一起去。”
韩江篱把烟拿远了点,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不了,你去吧。”
唐鹤鸣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对亲戚们说:“你们先回去吧,兮若改天再陪你们聊。”
亲戚们纷纷起身,临走前都走到韩兮若面前,或拍拍她的肩,或握握她的手,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韩兮若一一回应,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待人走完后,唐鹤鸣走到韩兮若面前,声音沙哑:“她在二楼,我带你上去。”
韩兮若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韩江篱:“姐姐,你真的不陪我上去吗?”
韩江篱看着眼神澄澈的妹妹,只吐出了四个字:“你长大了。”
有些事,该学会自己面对了。
韩兮若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唐鹤鸣上二楼去了。
韩江篱继续抽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院门口闪过一道高大的身影,阿觑去而复返,却始终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
韩江篱吐出一口青烟,踩着牛津鞋踱步过去。
“庄藤派来的人全部控制住了,压在镇上的旅馆里。”阿觑声音放得很低,同时目光还留意着周围,“交代了,庄藤派他们来确认韩兮若跟庄晚的关系。”
韩江篱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你觉得,庄藤想干什么?”她开口,嗓音有点哑。
阿觑怔了怔,随即茫然地挠挠头:“大小姐,这种要动脑子的问题,你还是去问苏叶吧。”
他的回答让韩江篱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她没再问,转过身,目光穿过院子,落在那扇敞开的木门上。
看了两秒,韩江篱收回视线,摸出手机。
苏叶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老板。”
“这几天去集团帮颜钰。”韩江篱声音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脉用起来,该对付庄家了。”
“明白。”苏叶没有多余的废话,“庄藤那边,需要先敲打一下吗?”
韩江篱想了想,“敲打没用。”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传出苏叶冷厉几分的嗓音:“好的,我知道怎么处理了。”
“北美那边呢?”韩江篱继而问道。
“辛离的人已经混进了聚会工作人员里,目前没有异常。云起先生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韩江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二楼。
唐鹤鸣带着韩兮若停在了位于角落的一扇木门前,叹息着解释道:“你母亲精神状态很差,经常情绪躁动,怕家里人来人往会惊扰她,就让她搬到这个安静的房间住了。”
韩兮若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同时还有点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了下裙摆。
唐鹤鸣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很轻:“晚晚,你看看谁来了。”
里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我谁也不见。”
唐鹤鸣推开门,领着韩兮若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
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起,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久病之后不见阳光的苍白。
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空洞无光。
“晚晚,你看,是我们的孩子。”唐鹤鸣声音轻得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先红了眼眶。
庄晚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聚拢,像干涸的河床里重新渗出水来。
“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却比刚才那句“谁也不见”多了几分颤抖。
唐鹤鸣把韩兮若往前轻轻推了半步,自己则蹲下身,握住庄晚的手,眼眶红得像个孩子:“是我们的女儿,她还活着,她回来了。”
庄晚的目光落在韩兮若身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韩兮若以为自己会被拒绝,久到她攥着裙摆的指节泛白。
“你……”
庄晚伸出手,手指颤巍巍地触上韩兮若的脸颊。那手指冰凉,像一片落叶拂过皮肤。
“你长得像我。”庄晚说。
眼泪从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涌出来,无声无息,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