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做的好事。”救命恩人伤神,黄六娘没忍住掐了一把黄三郎的后腰,后者长嘶一声,却不敢反抗。
“狐前辈,我带小崽子们来瞧您啦。”黄六娘冲夫婿暗中翻个白眼,扭着腰快走几步,“去,跟狐前辈问声好,咱们得懂礼,知道不。”
黄鼬长得快,才个把月,七个小崽子就能满地跑了,虽然没办法幻化人形,口吐人言,但能听懂娘亲的话,排得整整齐齐,朝褚凭摇的方向作揖。
“厨房有肉糜,去吃吧。”褚凭摇下巴尖点了点厨房的方向。
黄鼬崽纷纷跳到灶台上,开始按大小顺序依次分食肉糜。
黄六娘让夫婿把山下买来的好酒好菜放到桌上,他们仨今晚来个不醉不归。
“狐前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是真喜欢那款小白脸,我托族人给你问问,这山头距离扶摇仙宗近,灵气足,妖族也多,找两个贴心的小妖,幻化成你喜欢的模样,日夜伺候,岂不快哉?”
黄三郎几壶酒下肚,胆子大了,话也多了,口齿不清地说了许多话。
黄六娘尴尬地笑了两声,暗地里又掐了他一把,谁知他竟站起身脱口而出,“你掐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话,咱们妖族,讲究随心所欲,肆意快活。”
“你闭嘴吧,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黄六娘瞪他一眼,抬手一个禁言术,不好意思道,“让狐前辈见笑了,要不今天先到这,改日我再来探望您。”
送走黄六娘一家,褚凭摇挥挥手,桌上的残羹剩饭自行清洗后归位。
她打开衣柜,取出一套干净的里衣换上,目光落到旁边的男式衣裳,驻足愣了一下,缓缓合上柜门。
推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落了东西回来取的黄六娘,但脚步声不对,而且对方太安静了。
月色如水,江蓠静静地站在门口,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一身干净利落的缥缈宗弟子服饰,上面用金线绣着莲花纹样,整个人出尘脱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月下神君。
褚凭摇怔愣在原地,下一秒,她什么都不顾,一头扎进他怀里,“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的日子有多难熬。”
江蓠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褚凭摇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攥紧他后背的衣衫,怕他又消失不见。
“我回来了。”回缥缈宗后,师尊和长老们帮他唤回记忆,他是正道修士,按理说不该和妖族有任何瓜葛,但今天还是没忍住,偷跑出来见她一面。
江蓠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顶,“不会再不告而别。”掌心下滑,贴紧她的脊背,双臂用力扣紧,恨不得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宛如回到从前,过起了平凡而温馨的生活,因他修士的身份,黄六娘一家再也没来过。
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
江蓠正在切菜,褚凭摇从背后抱住他。
他放下手中的刀,转过身同样抱住她,微微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耳后,激起一阵痒意,“凭摇,这些日子我在想一件事。”
褚凭摇想退出怀抱,却被他强硬拒绝,哭笑不得道,“什么事?”
“你愿意成为我的道侣吗?”江蓠稍稍松开一点力道,认真地望着她。
“可我是……”褚凭摇刚提起话头,就被江蓠打断,“我知道,你不用担心这些,我最近搜寻到一件灵宝,可以掩盖你的气息,大婚过后,我们就还住在这间房屋里,一切都如从前那般。”
褚凭摇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只说出一个字,“……好。”
江蓠猛地圈她入怀,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会对你好。”
整片山头包括山下小镇,都知道他们二人要成婚了,所有人都会真诚地祝福他们。
每天清晨门口都能收到来自山中朋友的礼物,她一眼就看出,哪些是黄六娘相送。
褚凭摇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如何,好看吗?”
江蓠看着身着深青嫁衣的褚凭摇,愣神了一瞬,锦缎花纹绚丽,其上繁复织绣衬得她格外光彩照人。
良久之后,他才恍然回神,点点头,“好看。”
“我当初说什么来着,郎君还说不是。”成衣铺老板笑得花枝乱颤,谁让她眼毒,当初一下就能看出他们能成。
这可是从她家成衣铺走出的良缘,妥妥的招牌,思及此事,老板脸上堆笑更加灿烂,“娘子别急着定,我呀,这还有好多套呢,都试试。”
可无论褚凭摇换了多少套,他都说好看。
“你怎么只会说好看。”她提着嫁衣裙摆,挪动小步凑到他的身边,不满地撅嘴嘟囔。
“可是真的都很好看。”江蓠的眼神移不开她的脸,今天的口脂是他帮忙涂的,眉也是他帮忙画的,他做起这些事来越发熟练。
“那你总要选一件吧,我总不可能都穿上。”褚凭摇颇有些苦恼,真的好难选,每一件她都很喜欢。
“第三件不错,既有莲,又有狐。”
褚凭摇仔细看了眼第三件嫁衣,上面真如他所说,既绣上了莲花,同时还绣了小狐狸。
狐狸在盛朝是瑞兽,“狐”与“福”谐音,经常会出现在一些正式场合,如婚嫁或是年节宴席上。
终于到了这一日,褚凭摇手执团扇,身穿青狐嫁衣,另一只手里攥着红绸的一端,悄悄顺着余光看江蓠。
他素来爱穿浅色,本就生得极好,今日陡然换上绛红婚服,衬得愈发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一双含情眸在烛光下似是沁了春水。
缥缈宗的掌门和众长老并未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大婚进行得很顺利,褚凭摇在女弟子的牵引下,先回了江蓠的住处。
推开门,桌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大红囍字贴在墙上,百子帐被金勾挂向两侧,层层叠叠垂落下来,其后半遮半掩的大红撒金鸳鸯被下藏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
女弟子退出门外,没过多会,江蓠推门而入,褚凭摇依然举着团扇,眼神却往他那飘。
江蓠身上裹挟着一丝寒意,关上门,径直走向褚凭摇身侧坐下,手中还端着两杯合卺酒,“我们先喝合卺酒吧。”
褚凭摇垂眸看着他手中的毒酒,心道,终于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