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楼大厅里传来了李渊那中气十足、拉偏架的声音。
“无垢你是不是欺负丽质了?那是你闺女,你让让她怎么了?”
“朕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自己跑来了!”
“啊?趁着朕昏了,吓唬朕的宇文爱妃是吧!现在又欺负朕的亲孙女?长本事了啊!”
长孙无垢进门的脚哆嗦了一下,今天实在是被自家闺女给气的不行,忘了前段时间逼着宇文昭仪去立政殿的事了……
“少废话!滚进来,今天罚你在大安宫剥两盆大蒜!剥不完不许回太极宫!”
“还有你,丽质,你个小丫头,越来越皮了吧,去校场,跑两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听着大厅里传来的那毫无皇家体统、甚至充满了家长里短和鸡飞狗跳的训骂声。
武士彠呆若木鸡。
这大安宫,有毒吧?!
抱着账本,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继续往后院走去。
他要去海池边上的锅炉房看看,顺便清点一下昨天新出炉的那批精盐。
刚绕过后山的假山,快要靠近海池那片空地时。
武士彠突然听到了一阵震天响的叫好声、叫骂声,以及人在泥水里翻滚扑腾的吧唧声。
“干他!对!锁他喉!薅他头发!”
这是薛万彻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听着比谁都兴奋。
武士彠心里一紧,难道是工匠们打起来了?
这可不行,锅炉房可是重地,出了岔子要掉脑袋的!
赶紧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结果,眼前的一幕,让武士彠刚刚重塑了一半的三观,再一次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海池边上,因为熬盐需要大量的水,加上前几天积雪融化,那片空地旁边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泥泞不堪的泥水坑。
此刻,那个泥水坑里。
一群穿着粗布衣裳、满脸泥巴的半大孩子,正毫无章法、犹如一群野狗般在泥地里疯狂地互殴!
“卧槽!”
武士彠定睛一看,差点把手里的账本给扔出去。
泥坑中央。
一个身材魁梧、黑得像块炭一样的少年,正死死地用胳膊勒住另一个少年的脖子,两人在泥浆里疯狂翻滚,溅起漫天的泥水。
被勒住脖子的那个少年,虽被压在身下,却凶悍无比,满脸都是黑泥,五官都看不清了,张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一口死死地咬在了身上少年的肩膀上!
“哎哟!太子殿下你属狗的啊!”尉迟宝林疼得大叫,一松手。
李承乾趁机一个翻身,骑在了尉迟宝林的身上,抡起沾满泥巴的拳头,照着尉迟宝林的眼眶就是一记王八拳!
“本宫今天非打服你这个黑炭头不可!一回来就要讨教,你个瘪犊子还跟本宫打?本宫可是跟着薛教头好好学了几手!”李承乾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那脏话骂得比东市的屠夫还要溜。
武士彠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特么是当今太子!
大唐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李承乾!!!
武士彠觉得天都塌了。
堂堂太子,大唐的国本,怎么像街头的小流氓一样,在泥坑里摔跤互殴?!而且还咬人?!
更要命的是,旁边没人拦着!
魏王李泰站在泥坑边上,急得直跳脚,胖脸上全是泥点子:“大哥!揍他左眼!他左边防守弱!哎呀你这拳太轻了!掏他裆啊!你倒是掏啊!”
吴王李恪抱着双臂,冷笑着看着泥坑里的大乱斗,时不时地捡起一块泥巴,偷偷的朝着泥坑里扔去。
而作为现场唯一一个成年武将、负责安保的薛万彻。
此刻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根吃剩下的骨头,一边啃,一边大声地指点江山:
“对!就是这样!打架就别讲什么君子风度!戳他眼睛!撩他阴!”
“高明,你下盘不稳!用膝盖顶他!对咯,踹肚子这一下,有我一分功力了!”
“尉迟宝琳,出去别说是跟老子学的招式,老子说了,贴身短打要命中脉门,你这抡的是个什么王八拳……”
疯了!
全特么疯了!
武士彠实在看不下去了,这要是传出去,大唐的体统何在啊!太子要是被打坏了,这大安宫的人都得陪葬!
扔下账本,不顾满地的泥泞,冲着泥坑大喊:
“住手!快住手!你们别打了。”
“来人啊!护驾!你们竟敢殴打当朝太子!这是造反啊!”
泥坑里的孩子们停下了动作,纷纷转过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呼小叫的中年官员。
李承乾还骑在尉迟宝林的身上,两人大眼瞪小眼。
薛万彻把手里的骨头一扔,从石头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武士彠面前。
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武士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
“你个老东西叫唤什么?!吓老子一跳!”
“薛……薛将军!那是太子啊!那是国本啊!怎能让他们在泥地里互殴?这要是伤了金贵之躯……”武士彠急得脸都红了。
“呸!”薛万彻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什么狗屁太子!什么金贵之躯!”
“大安宫只有学生,你个老东西在这咋咋呼呼的,烦人!”
“小陛下都说了!这帮小兔崽子平时被养废了,骨头都酥了!到了这儿,就得把他们当牲口一样练!”
“对咯。”李泰拍了拍手,走到武士彠身边:“大安宫,谁拳头硬,谁干活多,谁就是老大!武大人要是没事,跟薛教头比试比试?”
看热闹的孩子们瞬间围了上来。
“比试比试!”
“就是,比试比试!”
武士彠缩了缩脖子,挣扎着从薛万彻的手心里逃了出去,朝着海池小跑着而逃,跟薛万彻打?除非脑子有包。
跑出几十步,发现没人追来,渐渐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
“再来!今天本宫非把你按在泥里喝两口不可!”李承乾大笑着,再次扑了上去。
“来就来!!俺这一年可不是吃素的,天天挖煤!比力气,太子殿下您还是弱了点。”尉迟宝林也不甘示弱,两人再次滚作一团。
武士彠看着这一幕,那破碎的三观,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重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