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檗看向陈平安等人,随后又看向阿良的方向,轻声说道:“我会在落魄山中建立一座淮水竹亭,作为赏景。”
“日后我会和黑蛇共同前往,也算是完成心中的愿望了。”
秦源拍了拍魏檗的肩膀,儒雅随和地说道:“你的事情日后再说,只要守护好落魄山就行,至于其他的,便是旁枝末节了。”
魏檗闻言心头一暖,却依旧藏着几分经年累月的郁结与不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低声叹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这戴罪之身,漂泊数百年,早已习惯了低头苟活,如今骤然有了归处,反倒怕自己担不起落魄山这份信任。”
秦源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落魄山,语气轻淡如风,却字字落进魏檗心尖。
“山水神祇,本就生于地脉、长于人心,昔日跌落神位,不是你德行有亏,只是站错了天地,选错了活法。”
秦源再次抿了一口美酒,指尖轻弹,一缕看不见的浩然气落入魏檗神魂深处,温声道:
“一块好玉,落进泥里便算脏了?只要肯从泥里拔身,擦去尘垢,依旧能照见山河。”
“你守的从来不是哪一朝皇帝,哪一座山头,是脚下的土,眼前的人,身边愿意与你同行的精怪。”
“昔日错,已随旧山旧水一同埋了。今日你站在落魄山,便是新生的神,过往枷锁,山会替你挡,人会替你扛,不必再自己扛着。”
话音落尽,魏檗浑身猛地一震,眼眶微热,积压百年的心结竟在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悄然松了大半。
他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檗,记下了。”
一旁的黑蛇云子也适时低嘶一声,硕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魏檗的衣袖,似在附和,似在相伴。
“我还有事,就先行离开,至于你的身体……”
秦源朝着阿良的位置点了点头,毕竟敕封山水正神的事情,还是得需要他这个十三境修士来解决啊。
阿良撇了撇嘴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算了,看在齐静春的面子上,我给你这个机会。”
“好自为之了。”
望着秦源等人离开的背影,魏檗苦涩一笑,手握拐杖的他,径直来到了山崖峭壁,眺望着眼前的大好山河,感叹一声说道:
“前尘已矣,新生可期,她如此,我魏檗也就放心了。”
魏檗收回拐杖,负手而立,微笑道:“福祸相倚,不过如此,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我的眼界终年被宝贝竹林所困,看不到人间因果,心境,也是浑浑噩噩,现如今甚好,甚好啊。”
“感谢秦源先生为我解开心结,破去魔障。”
魏檗轻声说道:“我曾经是神水国的山岳正神,因为神水国覆灭,我的身份一降再降。”
“如今我沦为连正名都没有的山神土地,却与你们黑白二子为恶邻,纵容你们的恶行。”
“我本想着求助大骊王朝敕封山水正神的机会,恢复土地正身,却从未想过,自古名山待圣人,圣人不来又何妨,我自可潜心成圣。”
等到睁眼之时,魏檗耳畔多出了一枚淡金色耳环,精致圆环随着山风微微摇晃,衬托得年轻土地恍如山岳正神。
魏檗单手背在身后,将手中的蛇胆石丢在地上,道:“算是秦源先生送给你的见面礼。”
“这蛇胆石都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精血所幻化而成,对于你们蛇蟒来说绝对是大补之物,说不定还能够让你的修行一日千里。”
“走了,你我共同前往那落魄山,做一个落魄人。”
……………
在棋墩山土生土长的灵物山龟,自然熟悉捷径山道,加上翻山越岭的脚力远胜驴骡,驮着一行人,很快就来到棋墩山边界地带。
再往南走上二十数里下山的驿路,就能够进入红烛镇,虽说如今这条北上的驿路已经阻塞断绝。
因为骊珠洞天的突然下坠而阻塞断绝,但是秦源一伙人仍是选择小心起见,不希望三只巨大山龟惊扰到樵夫猎户或是行脚商贾。
阿良坐在山龟头顶,笑着说道:“既然事情都已经结束了,那么我们也就可以分宝物了。”
李槐抬头问道:“阿良,跟你商量个事,分过了盒子里的宝贝,最后这盒子能不能送给我?”
“你算哪根葱呀。”阿良笑着说道。
李槐不悦地冷哼一声,看向秦源的位置,似乎也想让他帮助自己,把这个盒子送给自己。
秦源颔首浅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静静地等待着其他人分赃棋墩山上面的宝物。
“陈平安,小宝瓶,林守一,朱河,朱鹿,都过来都过来,坐地分赃,坐地分赃了!
先到者先得,过时不候,没其它规矩,就一条,每人只能从百宝阁拿走一件,拿到哪样是哪样,不许反悔。”
阿良也是招呼起来。
朱鹿不屑的冷哼一声,道:“嗟来之食,我朱鹿不屑。”
听到这句话的朱河也是无奈摇了摇头,自己女儿的脾气就是这样,若不是因为小姐的话,恐怕也不会来这里吧。
朱河走了过来,看着盒子里的宝物,刚想挑选,就见李宝瓶跑过来,推开了李槐和林守一。
“你们先让开,我要给小师兄挑选一件宝物……”
李槐满脸不悦,可却不敢说什么,毕竟李宝瓶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想要在她面前放肆,后果可谓是不堪设想。
陈平安望向秦源大哥的位置,后者察觉到少年的视线,有些疑惑,温声问道:“你不去争夺机缘吗?”
“让他们去好了。”
秦源单手枕在脑后,平静地说道:“没关系,去吧,挑选自己的机缘,说不定日后还能帮你大忙。”
听着秦源大哥的这番话,陈平安思考了一会儿,才朝着放盒子的方向走去,不过还是等李宝瓶她们挑选完后,再继续选择自己的宝物。
林守一只拿了一本书,他对其他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