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头，老板老刘正举着手机，眼睛扫过弹幕。
突然，他眼睛一亮：
“哎！有有有！这位‘皓月当空’大哥问，有没有贵州的？”
他提高音量，对着网吧里喊：
“贵州的兄弟！有没有贵州的？举个手！”
角落里，王小松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把手举得老高：
“我！我贵州的！”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老刘看向他，确认道：“贵州的？就你一个？”
“对！就我一个！”王小松连忙点头。
老刘对着镜头笑道：
“好嘞！‘皓月当空’大哥，贵州的兄弟有一位！您想安排什么？”
王皓看着弹幕，想了想，打字：
“一份泡面，加一杯可乐吧。”
老刘立刻说：
“大哥，这样，您刷三个墨镜——一个墨镜是泡面，一个墨镜是可乐，还有一个算我跑腿费，成不？我马上安排！”
王皓没犹豫，直接找到礼物栏，点了三个“墨镜”。
“咻！咻！咻！”
四个墨镜特效接连在直播间炸开。
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
“感谢‘皓月当空’大哥送来的三个墨镜！大气！我这就去安排！”
他放下手机支架，从柜台里拿出一盒泡面，又打开冰柜取出一瓶可乐，快步走向角落。
王小松已经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老刘手里的泡面和可乐，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饿。
太饿了。
这顿投喂，简直是救命稻草。
老刘把东西放在他桌上：
“兄弟，你的！泡面加可乐！‘皓月当空’大哥请的！”
王小松双手接过，对着还在直播的手机镜头，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
“感谢‘皓月当空’大哥！谢谢大哥！”
“大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大哥天天发大财，出门就捡钱！谢谢大哥！”
他说了一大串吉祥话，然后迫不及待地撕开泡面包装。
老刘见他谢完了，便拿着手机准备转向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好了，还有没有大哥……”
话还没说完。
就在这时——
直播间里，那个ID叫“皓月当空”的观众，突然发了一条弹幕：
“老板，镜头对准刚才那个贵州兄弟，让我再看看。”
老刘一愣，但金主发话，他当然照办。
“好嘞大哥！”
他把手机镜头重新对准王小松。
王小松刚把调料包撕开，正准备去接热水，看到镜头又转回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就是这一抬头——
屏幕这头，王皓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里那张脸……虽然憔悴，虽然瘦脱了形，虽然胡子拉碴……
但那眉眼，那鼻梁，那脸型轮廓……
不会错。
是王小松。
是他找了很久的堂哥。
王皓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年。
整整八年没见。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某个城市的街头偶遇，也许是通过朋友辗转联系上，也许是小松哥自己终于想通了回家……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兄弟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一个直播间里。
以这样的方式。
隔着屏幕，他看到堂哥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盒廉价的泡面，像捧着什么珍馐美味。
他看到堂哥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破T恤。
他看到堂哥眼睛里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只有在看到食物时才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王皓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小时候，小松哥带着他和吴良去河里摸鱼，去山上摘野果。
那时候的小松哥，阳光，爽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他们这群孩子里的“孩子王”。
怎么会……变成这样？
屏幕那头，王小松被镜头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对着镜头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泡面。
老刘的声音从直播间传来：
“‘皓月当空’大哥，您……还有啥吩咐不？”
王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弹幕里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老板，帮我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老刘虽然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兄弟，这位‘皓月当空’大哥问你叫啥名儿？”
王小松抬起头，有些迟疑，但还是老实回答：
“王小松。三横王，大小的小，松树的松。”
轰——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
真的是他。
王皓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第一反应是打字让老板留住人，告诉小松哥自己是谁。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这么直接。
以小松哥现在的状态，如果突然知道堂弟在直播间里看到了他最落魄的样子，他会怎么想？
羞愧？
难堪？
是……直接跑掉？
王皓太了解这个堂哥了。
小松哥自尊心强，又好面子，当年就是因为跟家里赌气才离家出走的。
现在混成这样，他更不可能愿意让亲人看到。
“不能吓跑他……”王皓喃喃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相认。
而是先让小松哥吃顿饱饭，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王皓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直播间。
画面里，王小松还捧着那盒泡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镜头。
老板老刘站在旁边，举着手机，等“金主”下一步指示。
王皓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老板，还有其他的套餐吗？”
这条弹幕一出现，老刘眼睛立刻亮了，嗓门都提高了几分：
“有有有！兄弟，咱这儿套餐可多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基础的泡面可乐您刚看了，往上还有猪脚饭套餐，加鸡腿加卤蛋！”
“再往上——”
老刘顿了顿，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
“我在楼上还开了个电竞酒店！单人间，独立卫浴，24小时热水，电脑配置比网吧好，还管三顿饭！”
“那是咱这儿的顶配套餐！”
王皓没等他说完，直接打字：
“电竞酒店那个，多少钱？需要刷什么礼物？”
老刘一看，心里乐开了花，这是真遇上阔气大哥了！
“大哥，电竞酒店套餐，您刷三个‘跑车’就行！我马上安排！”
一个跑车礼物价值120元，三个就是360。
对直播间大部分观众来说，这不算小数目。
但王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点开礼物栏，根本没找“跑车”，直接滑到最贵的那个——抖音1号。
价值1000元。
点击，赠送。
“轰——”
直播间里，一个绚烂的“抖音1号”特效猛然炸开，金光闪闪，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弹幕瞬间沸腾了：
“卧槽！抖音1号！”
“真大哥啊！”
“1000块！就为请个陌生人住酒店？”
“大哥还缺挂件吗？”
老刘整个人都傻了。
他举着手机，张着嘴，好几秒没说出话来。
他开这直播间两年多，见过最大方的也就是刷个“热气球”（价值50元）。
抖音1号？
这可是头一回！
“感……感谢‘皓月当空’大哥送来的抖音1号！”
老刘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调：
“大哥！您……您有什么需求，直接说！我老刘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王皓看着屏幕上老刘那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平静地打字：
“对他好一点。”
“安排酒店，让他吃顿好的。”
文字很简短，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刘立马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好嘞大哥！您放心！咱直播间主打的就是一个说到做到！”
他转头看向还懵着的王小松，脸上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
“兄弟！来来来，赶紧谢谢直播间这位‘皓月当空’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