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狭窄的审讯室。
沈瑶独自一人困在方寸之间。
无论梁家太子爷梁熙衡,还是向家继承人向屿川,身份再显赫,在这种命案现场,都免不了要走这一遭流程。
更何况是她这个毫无家世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平民”。
她已经冷静了。
沈瑶在等待。在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中,梳理着每一个细节,推演着可能的问题。
她怕的不是调查本身,只要没有陷阱,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程序。
因为她背后站着的人,足以让她安然走出这间屋子。
更何况,今天一整天,从到达工地到事发,她都一直和向屿川三人在一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只要那三人不反口,她的嫌疑从逻辑上就不成立。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老一少的调查人员走了进来,坐下,打开记录本。
身份核实后,问询切入正题。
“沈瑶女士,你是否认识死者贺天?”
“认识。”
“什么关系?”
“曾经的同学,但并无私交。确切地说,有过矛盾。”
沈瑶没有隐瞒,将所有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近期是否有过接触或冲突?”
“有。”
沈瑶坦然迎上调查人员的目光。
“就在上周,在沪海。贺天尾随并袭击了我,对我进行了人身威胁,试图绑架性侵。这件事,当时解救我的陆修廷先生,以及负责此案的警官都可以作证。我是受害者。”
“今天为何出现在玉行的工地?”
“受陈先生以及向先生邀请,前去参观。我到场后,一直与他们,以及梁郑泽先生在一起,未曾单独离开。这一点,他们三位都可以证明。”
她的回答逻辑清晰,时间线明确,将自身行为与几位重量级人物绑定,增加了证词的可信度。
“关于死者坠楼,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是否注意到任何异常?”
“没有。事发非常突然,我当时背对着大楼,先是听到恶犬的叫声和骚乱,然后听到高处有异响,紧接着……”
“就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我因为害怕,被向先生护住了,没有亲眼看到坠楼瞬间。之后现场很混乱,我的注意力都在受伤的向先生和陈先生,以及那只狗身上。”
问询进行了约一个多小时,问题从宏观到细节,反复验证。
沈瑶的回答保持着一致性与合理性,不过分撇清显得心虚,也不过度发挥。
就在问询接近尾声,门被敲响。
年长的那位调查人员起身出去,片刻后返回,手里拿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动了一下,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听。
“喂?陆先生……是,对,沈瑶女士……哦?您负责?嗯,贺天确实是在逃嫌疑人?好的,明白。您放心,我们这边会严格按照程序,核实情况……好,再见。”
沈瑶心头微微一松。
陆修廷的反应比她预计的更快。
看来他不仅提供了证词,将贺天“在逃绑架犯”的身份彻底坐实,同时也把她“受害者”的位置垫得更稳。
陆修廷话语里的分量,足以让这边的调查人员重新掂量她身上那点“嫌疑”。
挂了电话后,调查员神情虽仍严肃,却主动起身,给她倒了杯温水。
“沈女士,请稍等。我们需要核实一下你提到的几位证人的证词,以及沪海方面传来的相关资料。”
沈瑶点了点头,安静地等着。
不在场证明,就要被验证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再次被打开。
一名调查员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进来,朝同事点了点头。
“向屿川、梁熙衡、梁郑泽三位的证词已经提取并交叉比对过了。”
“关于沈瑶女士今日在工地的时间线,三人的描述基本一致。可以确认,在死者坠楼前后的时间段,沈瑶女士始终处于他们三人的视线范围内,或近距离可及之处,没有单独离开或接近坠楼地点的可能。”
“另外,陈启云先生在医院清醒后补充的证词也吻合。他证实沈瑶女士抵达后,一直与他们在一起。”
四份证词。
两份来自燕京顶尖的豪门继承人,一份来自商界巨擘,另一份来自建筑公司老板。
年长的调查员仔细翻阅文件,又抬眼看了看沈瑶平静的脸,最终合上了记录本。
“沈瑶女士,感谢你的配合。就目前证据来看,你在本案中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不过,案件仍在调查中,后续可能还会请你协助。这段时间,请保持通讯畅通,暂时不要离开燕京。”
沈瑶站起身,微微颔首。
“我会全力配合调查。辛苦了。”
走出询问室,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晃眼。沈瑶轻轻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她的心并没有完全落地。
贺天为什么偏偏死在那里?
那道阴冷的目光,真的是错觉吗?
梁熙衡和那晚的神秘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真是他要对她不利,为什么不在贺天这件事上推一把呢?
沈瑶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向屿川正快步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未散的焦急和看到她安然无恙后的如释重负。
梁郑泽和梁熙衡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低声交谈着什么,梁熙衡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沈瑶回以一个未达眼底的笑。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一摸颈间那颗作为定情信物的粉钻吊坠,寻求安慰。
指尖触到的,却只有自己光滑的皮肤。
项链呢?
沈瑶心里猛地一空。
那条价值连城、更承载着特殊意义的粉钻项链不见了。
是在混乱中被狗扑倒时扯掉的,还是被谁趁乱拿走了?
沈瑶立刻转身,快步朝正在不远处准备离开的梁熙衡叔侄跑去。
“梁……梁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