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半城把那枚铜钱托在手心里,让林剑行看个仔细,“【买命钱】,遇到致命伤害,可以用它买命。”
林剑行盯着那玩意看了老半天,就差把“据为己有”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高半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那枚铜钱攥得更紧:“这东西,给你你也用不了。”
林剑行不服:“你不给我,怎么知道我用不了?”
“使用条件。”高半城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你满足不了。”
林剑行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自信:“【裁决之剑】我都不在话下,区区【买命钱】——”
他顿了顿,等着高半城接话。
高半城果然接了,声音轻飘飘的:“身家过亿。”
林剑行的自信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劲来,勃然大怒:“这不是欺负穷人吗!?”
高半城又往后挪了半步,声音更轻了:“每月上供一百万,遇险另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指甲印,补充道,“刚才那次,要再供三百万。”
林剑行的怒意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真诚到令人发指的表情:“我是那种抢朋友禁忌物的人吗?”
高半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呵呵。”
林剑行假装没听见。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也绝了念想。
使用禁忌物还得先验资一个亿?呸!狗都不要!
但他们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高半城怀里飘,飘一下,收回来,又飘一下。
众人不再直视那个红毛丹了。低着头走路,或者看着远处走路,或者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走路,反正就是不看天。
林剑行走在高半城旁边,余光扫过他那张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脸。
他现在才明白,这胖子敢来黑山,依仗的不是小葵,不是那二百多斤的肉,是怀里那枚铜钱。
有【买命钱】在手,致命伤害也能买条命回来。
难怪他一路上一惊一乍的,但从来没有真的慌过。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些赏金猎人、超凡者、各路势力的探子,早就迫不及待地踏入了城市的深处,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四散而去,寻找各自的猎物。
黑豹不停地催促:“高老板,咱们该出发了!再晚汤都喝不上了!”
高半城看了糖三一眼。
糖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高半城大手一挥:“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闯入了这座废弃的城市。
街道很宽,能并排走七八个人。但没有人走在街道中间,所有人都贴着墙根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红色的细线。
那些线像血管,粗的像章鱼触手,从红毛丹的方向延伸出来,缠在摩天大楼上,缠在路灯上,缠在一切能缠的东西上。
细的像头发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墙壁和路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肉上。
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响,踩在那些红色细线上,发出一种黏腻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声。
几个赏金猎人想钻进路边的民房,被李拜天拦住了。
他叼着烟,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真正的好东西,不在民房。”他抬起下巴,朝远处那座圆顶建筑努了努嘴,
“在那儿。”
那座建筑像半个圆球倒扣在地面上,银白色的合金墙体已经破败不堪,锈迹斑斑,上面爬满了红色的细线,像被一张巨大的血管网裹住了。
建筑的正面挂着一块牌子,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高半城眯着眼辨认了半天,只认出了三个字:“基因……什么所?”
“基因所。”林剑行接了一句。
众人的眼睛亮了。
基因所——跟基因药剂有关的东西。在这废土上,一支基因药剂能卖出天价。
林剑行往那群人身上泼了一盆冷水:“一百年了。药剂可能过期了。”
没有人理他。基因药剂过期?
那也比他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值钱。
林剑行没再说话。
基因药剂算个屁。
桃花运U盘才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座圆顶建筑上,在城市深处。
杨桀他们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进入避难所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暴君,冥虎,银蛇,鹤千军,黑骑士,萧一,厉枭,幽灵小丑——那些真正有实力的,全都不见了。
他们肯定在城市深处。他得想办法离开队伍。
黑豹迫不及待地朝大门走去。
过期了也能卖大价钱,不能卖大价钱也能自己用,自己用不了也能拆了研究——反正是好东西,不能让别人抢走。
大门上覆盖着暗红色的血管,微微蠕动着,像有生命一样。
黑豹犹豫了一下,没敢用手碰。
他退后两步,掏出枪,连开了好几枪。
子弹打在血管上,血肉飞溅,腥臭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
血管被打碎了,露出下面的合金大门,上面凹进去了几个小坑,但门没有被破坏。
李拜天推开他,走上前。他从背后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把枪,大口径,单发式,枪管比他的手臂还粗。
林剑行看着那个背包,暗暗称奇。就背一个战术背包,怎么跟机器猫似的,什么都能从里面掏出来?
黑豹惊呼了一声:“铁脊蝰蛇MK-03!这玩意儿黑市上很少见!”
李拜天叼着烟:“用全部身家换的。威力堪比【裁决之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只有威力比得上。其他方面,都不如。”
轰——!火光从枪口喷吐而出,
后坐力把李拜天整个人往后推了好几步,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黑印。
合金大门被轰飞了,连同上面那些血管一起,化作漫天血沫和金属碎片,在空中炸开一朵红银相间的花。
大门后面,是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倒地的瓶罐,生锈的仪器,满地的碎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很久。
众人涌了进去,像蝗虫过境一样,开始翻箱倒柜。
没有人注意到,大门处那些被打碎的血管残渣,正在地上蠕动,一点一点地往一起汇聚。
更没有人注意到,半空中,一颗巨大的红毛丹正无声地朝基因所的方向飘来。
它的速度很慢,每移动一寸,都牵动着成千上万根血管。
那些血管从它的身体里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摇曳,像无数条饥饿的蛇,正在寻找猎物。
其中一些血管,已经与基因所的外墙相连。
大门处被打碎的那些,就来自这颗红毛丹。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