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把那本破烂的记录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神异物品。”
他念叨着这三个字，又看了看前面的几个词，“神？伪人？猩红本源？”这几个词摆在一起，怎么排列组合都透着一股诡异。
高半城挤上前来，一把抓住记录本，眼睛死死盯着那三个字——神异物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林剑行问：“神异物品是什么？”高半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灵异物的等级，你知道吧？”
林剑行点头。天、地、人。他见过地级的【裁决之剑】，地级的【买命钱】，天级的没见过，但听说过。
“神异物品，是超越天级的灵异物物。”高半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剑行和糖三能听见，
“因太过强大，号称会引起神明的忌惮。所以叫神异物品。”
林剑行的眼眸亮了。
不是那种“有点意思”的亮，是那种“我全都要”的亮。
“199避难所里，有神异物品？”
高半城指着记录本上那些残存的文字，手指微微发抖：“出现不止一次。甚至有编号——”
他翻到另一页，上面的字迹更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几个数字，“避难所里，恐怕不止一件。”
林剑行已经跑到楼梯口了，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去找神异物品了！”
高半城在后面喊：“理论上不可能所有神异物品都放在同一间避难所——”
回应他的是林剑行轻快的脚步声，吧嗒吧嗒，越来越远。
惨叫声从楼下传来，尖锐刺耳，是黑豹的声音。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尖叫，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抓住、正在被拖走的惨叫。
林剑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
他冲下一楼，拐过走廊，推开基因所的大门。然后他停住了。
窗户外面，露出一角红毛丹。
直径两三米，正悬浮在基因所的门口。
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那些尖刺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
万千猩红色的血线从它的身体里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摇曳，像无数条饥饿的蛇。
那些血线在往下落，一根接一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黑豹正在疯狂挣扎。
他的一条胳膊被血线缠住了，几条血线勒进他的皮肉里，在往外渗血。
他的几个小弟已经被血线缠成了茧，白色的茧，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人形在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血线从茧的缝隙里钻进去，涌入眼眶、口鼻、耳朵，一点一点地把人淹没。
高半城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这一幕，脸色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剑行扶了他一把，脑子里闪过实验记录本上的那些字——变异，巨大化，猩红病毒。
红毛丹，就是变异后的猩红病毒？猩红病毒不是一种病吗？怎么会变成这种鬼东西？
糖拜天低喝一声：“快救人！”他端起铁脊蝰蛇MK-03，瞄准那颗红毛丹，扣动扳机。轰——！
火光喷吐，子弹撕裂了空气，在红毛丹的表面炸开一个大洞，无数血线被打断，在半空中抽搐着掉落。
黑豹趁机撕裂缠住他的血线，从里面挣脱出来，目眦欲裂。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血线的，衣服破成了碎片，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勒痕和伤口。
他掏出微冲，对着红毛丹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进去，弹孔瞬间愈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豹扔掉微冲，四肢着地，一跃数米高，双爪在空中划出两道寒光，将那颗红毛丹从中间撕开。
血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腥臭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他半蹲在地上，目光凶狠地盯着那两半正在坠落的红毛丹，嘴角勾起一个狰狞的弧度：“连我一击都挡不住，样子货而已。”
红毛丹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爆裂开来，漫天血水和血线四处飞溅。
然后林剑行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被团揉成一团，塞在猩红病毒的体内。
那些尸体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保安制服，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
张着嘴，瞪着眼，伸着手，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尸球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最下面的尸体被压成了肉泥，血水和碎肉从尸球的底部渗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林剑行站在门口，看着那团还在蠕动的尸球，低声呢喃：“原来避难所里的尸体，都在猩红病毒体内。”十来万人，被塞进了这些红毛丹里。
血水和血线在地上蠕动，聚集，凝结。
一滴滴血珠从地上飘起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颗颗小的红毛丹，拳头大小，像红色的蒲公英，在空中飘浮着，摇曳着。
越来越多的蒲公英从血泊中升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高半城的“跑”字还没出口，尸球上那些密密麻麻堆叠的尸体，陡然睁开了双眼。
猩红色的眼睛，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双，每一双都死死地盯着他们。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像瘟疫一样，瞬间感染了每一个人。
“跑！”糖拜天的大喝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人群开始往后撤，但腿软的人太多，有人跑了两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高半城回头看了一眼。
尸体从尸球上挣扎着脱落，一具一具，像熟透的果子从树上掉下来。它们的外貌与人类无异——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穿着大灾变之前的衣服，留着大灾变之前的发型。
唯独那双眼睛，猩红色的，满是疯狂，没有一丝理智。
异化人？高半城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但它们的身体没有明显畸变，不像外面那些被猩红病感染后扭曲变形的怪物。
它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身体。
黑豹狞笑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异化人？怕个屁啊！给老子打！”他端起微冲，对着那些正在从尸球上脱落的尸体扫射。
他的小弟们也跟着开火，金属风暴将那些刚刚苏醒的异化人撕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散落，但更多的尸体从尸球上脱落，更多的猩红眼睛亮起来，更多的疯狂的目光投向他们。
林剑行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还在不断从尸球上脱落的尸体，又看了看天上那颗还在飘浮的巨大红毛丹。
他的右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支猩红病毒血清。
猩红病毒，异化人，神异物品——这些线索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还差一块关键的拼图。
远处，城市深处，传来一声巨响。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倒下的声音。
林剑行的目光穿过那些飘浮的红色蒲公英，看向城市的深处。杨桀他们在那里。
U盘也在那里。神异物品也在那里。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还在浴血奋战的黑豹，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高半城，最后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独眼半睁半闭的糖三。
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