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手里有枪,装了消音器,抬手就打爆了这里摄像头。
两人同时放缓步子,踏进了内部区域。
沈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沈衣站在原地没动,打量着四周,目光从天花板扫到墙壁。
标准的地下基地布局,走廊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铁锈气息。
她正在想有没有人能抓来问路,就听到了一道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男人动作倒是挺快,第一时间摸到了腰间的枪。
基地并不是所有成员都能佩戴枪支,能带枪的只有战斗人员。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这里的闯入者。
一个小姑娘,站在走廊正中间,面无表情的,像走错了片场的初中生。
男人举起了枪。
二话不说扣动了扳机。
沈衣瞧见这一幕,眼睛都没眨眼,这个准头太差劲了,老奶奶来了都能躲。
她在终于看到人时,眼睛亮了:“哥!”
“我知道了……”沈寻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像是叹息。
下一秒,开枪的男人大脑没有反应过来,意识就已经断了线,直挺挺倒地。
沈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指尖一转,握住那把还滴着血的刀,表情淡漠:“死了。”
他夺过对方手里的枪,利落丢给了沈衣。
沈衣走过来,给了他一肘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沈寻感受到她的不满:“我没让你杀他。”
“我想找人问路。”
沈寻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还没凉透的身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
“哦,那我下次注意。”
沈衣不满掐他两下:“你真的会注意吗?”
她不信。
沈寻这人就是典型的蔫坏的猫。
嘴上说注意,实际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走廊里又冒出了几个人影,手电筒的光在晃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衣平时从没和沈寻出过任务。
她的搭档一直很固定,不是鸢尾就是紫藤萝。
沈寻这个临时工,和她是第一次配合。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
当然,除了他下手实在太快这一点。
沈衣仅仅只是和这里的成员打了个照面,还没来得及抓一个人问路,沈寻刀子就捅下去了。
少年轻松抽出来匕首,还不忘抱怨:“不要再和目标浪费时间了,小衣。你明天还要上学。”
沈衣听到上学就想大喊一声无聊。
她不想每天和主角团在学校打那些没有意义的嘴仗。
当即也埋怨他:“别没事提上学的事,和璟是请你们四个代言了吗?”
“……”
沈家到底在和璟入股了多少?能让他们四个都对学校这么有执念?
兄妹俩胡扯之际,基地深处又有人开枪了。
可惜准头晃得可怜,子弹连个边都没擦到。
这个组织不算大,但好歹也算是个地头蛇,在这片地盘上横行了五六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两人身手过于诡异。
在接连死了几个同伙后,意识到不对劲的人已经打算装死,不再往外露头了。
沈寻翻着手机里的订单系统,指尖划了几下,想找找有没有关于这个组织的单子。
如果有,顺手做了。
可惜,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看样子富豪们也并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沈衣可没他那么敬业。
她在归档业绩属于垫底那一类,平时就纯混日子。
女孩一把薅回来了一个从旁边小门里探出头,查看情况的组织人员。
“陈余在哪里?”沈衣恶声恶气问。
那人脸色发白,哆嗦了一下,看着这个来者不善的女杀手:“谁?”
沈衣很有耐心地补充:“就你们两天前抓的人。头发是金色的,长得还行,有点像外国人。”
他没有犹豫,压下惊恐:“我、我给你带路,求求你,放过我。”
“可以哦,谢谢你。”
沈衣爽快答应了。
基地中的其他人见此情况,都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面对这两个不速之客,他们还在小声商量着对策。
很快,众人达成了一起装死的共识。
和这两人硬刚是不理智的选择。
杀手圈在他们黑色地带这里算是个心照不宣的产业链条。
这两人看着像是职业杀手。
一般来讲,他们只会听雇主说话,不会没事杀人玩的。
果不其然,这对疑似搭档的男女似乎也只是在找人。
“我们等会儿要通知一下其他人吗?”
“行,你敢这个时候顶风作案,被那两个杀手逮到,等你死了我就给你献朵花铭记我们这么多年感情的。”
“……”算了。
装死吧。
打工而已,何必拼命呢。
他们竖起耳朵,听到沈衣沈寻离开的动静后,刚想站起来跑路时,很快就又听到外面来了两道脚步声。
他们只能再度藏起来,瑟瑟发抖。
沈如许进来时候只看到了几具尸体。
青年笑眯眯的,听上去很好讲话,唯独话里内容是截然不同的残忍,“我还以为小寻打算把这里的人全杀了。”
沈之昭不紧不慢,笑着反问:“你知道归档那边杀手的报价吗?小寻的出场费在归档可是属于是天价一类。”
杀手杀人是要钱的。
他们被杀又不给钱。
不能便宜了这群人。
逻辑通顺,让人无从反驳。
沈如许随口接了话,笑眯眯:“那我身价也挺高的吧?按照沈闻祂之前悬赏我的价格来看,我可是归档悬赏榜的第一呢。”
“……”
说起来那个悬赏, 除却最开始轰轰烈烈地挂了一阵子,后面那张天价悬赏令最后变成了一张废纸,只配压在档案柜最底层吃灰。
兄弟两个旁若无人地聊着天,完全不像是闯进了某个敌对组织的大本营。
“说起来那个陈余,”沈如许笑容忽然隐去了几分,原本无害的表情浮上来一层薄薄的凉意,“是沈衣认识了很久的网友吧?小衣一见面就乱染头发,肯定和他有关系。”
沈之昭不置可否,神色很淡。
“染头发倒是没关系,其实就算她变成一个西兰花,我也还是爱她的。”
“可是她得去上学,她不能顶着这个发型就这样去学校。”
提起这个,沈之昭口吻都是真情实感的苦恼。
他很少会为没必要的事情浪费情绪。
商业谈判不会,暗杀任务不会,被人拿枪指着脑袋也不会。
可沈衣总能一次次挑战他的神经。
沈之昭这几年被请家长都不知道请多少次了。
次数多到,他已经和沈衣的班主任混成了微信点赞之交。
上次班主任发了一条朋友圈。
沈之昭还不忘给他顺手点了个赞。
这几年他被请家长都不知道请多少次了。
他之前鸽了一个大客户,原因是必须赶在放学前把妹妹接回家。
对方得知缘由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脑子有问题吗?杀人路上接小孩?”
沈之昭也不想呢。
可沈闻祂从和璟毕业以后,沈衣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放学不回家都是常有的事情。
温雅其实对孩子除却幼年时期关怀过度外,长大一点后,就很擅长放养政策。
沈之昭真的很不放心。
等到这兄弟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基地重新安静下来,躲起来的几个人终于敢动弹了。
他们试探性地探出头,确认没有危险,小心翼翼扶着墙往前走。
“走走走,赶紧走。”
他们刚迈出去三步。
走廊另一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那几个人几乎是本能反应,转身、蹲下、缩回墙角、闭上眼睛,躺着假装自己是一具安详的尸体。
他们又又又躺下了!
草。
有完没完?
……
飒飒也搞不懂今天晚上是怎么分组的。
竟然让两人最弱的一伙。
这匹配机制怎么看都不合理。
不过,跟着他们进来,就不需要考虑太多外界因素了。
沈衣一行人都闯进来这么久,愣是没一个人组织成员敢为出头冲锋陷阵的。
飒飒最开始还是提心吊胆,直到后来才隐约意识到,这里的人似乎都在默契装死。
她嘴角抽搐了下,想。
原来跟着这群黑道世家的人混,竟然这么爽。
不用动手,也不用动脑, 只要跟着走,敌人会自动躺平。
这种体验,比她以前在各个组织之间风里来雨里的时候舒服了不止一个档次。
……
另一边。
陈余的情况比李见微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余就是个情报人员,平时属于后勤,指挥一类的成员。
能打能杀的事轮不到他,结怨也少。
比起肉体上的折磨,他承受得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惧。
凌晨,陈余毫无睡意,抱着膝盖,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甚至已经开始走马灯了。
回顾自己这极其短暂且无聊的一生。
很多地下势力工作者都是为了赚钱,世界上讲究你情我愿,他也是这样。
说没有其他选择是假的,他们这种情报组脑子都还算好使的,做点其他工作也能活。
可阙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句话简直是所有打工人的墓志铭。
陈余从小时候回忆到长大,从父母回忆到搭档,再从搭档想到网友。
思绪混混沌沌,周身都是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恐惧,一点一点没过自己。
陈余任由思绪这样沉下去。
时间久了,倒是连恐惧都感觉不到的地方了,只剩下一种钝钝麻木的空白。
直到——
门被一脚踹开了。
男人回过头,瞥见外面的冷光时,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以为这个地方的老大又想折腾自己了。
很快,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余。”
他微微一怔。
熟悉的声音。
“想我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