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州回来之后,朱由检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那两千多愿意当兵的人,怎么整编?
放哪儿?
谁来带?
怎么练?
他想了几天,想出一个办法。
新军。
就叫新军。
不跟老营混在一起,单独成军。
军官从辽东调,从京营挑。
装备用新的,火枪、火炮、刺刀。
训练按新的来,队列、射击、刺杀、越野。
练好了,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把这个想法跟倪元璐说了。
倪元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陛下,这新军……得花不少钱吧?”
朱由检点点头。
“是得花不少。”
“但值得。”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的。”
“在闯贼队伍里打过仗,杀过人。”
“只要练好了,比那些新兵强一百倍。”
倪元璐想了想。
“那臣去跟户部商量商量。”
“能省的地方,尽量省着点。”
朱由检摇摇头。
“不用省。”
“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朕从内帑拨二十万两。”
“不够再说。”
倪元璐愣住了。
二十万两?
那可是陛下的私房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朱由检摆摆手。
“行了,就这么定了。”
“去办吧。”
倪元璐退下之后,朱由检又召见了几个武将。
有从辽东回来的,有从京营挑的。
一共五个人,都是打过仗、见过血的。
他看着他们。
“朕打算编一支新军。”
“两千多人。”
“你们谁愿意去带?”
几个人互相看看。
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
“臣愿意!”
朱由检看着他。
这人姓周,叫周大壮。
辽东人,跟着打过建奴,杀过人,立过功。
后来受伤了,调回京营当了个参将。
“你?”朱由检问。
“你行吗?”
周大壮挺起胸膛。
“臣行!”
“臣在辽东的时候,带过五百人。”
“那时候,建奴来攻,臣带着人守了三天三夜。”
“死了八十多个弟兄,可城没丢。”
朱由检点点头。
“好。”
“那你就去带。”
“练好了,朕给你升官。”
“练不好……”
他没说完。
但周大壮懂。
他重重抱拳。
“臣明白!”
“臣一定把这支新军,练成精锐中的精锐!”
朱由检看着他。
看着他眼睛里那团火。
突然笑了。
“好。”
“去吧。”
周大壮退下之后,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那些从黑风谷出来的人。
那些愿意当兵的人。
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是像周大壮这样,眼睛里有一团火?
还是像那些老油子,混一天算一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给他们机会。
让他们好好练。
练好了,就是大明的精锐。
练不好,就去种地。
反正路给他们了。
怎么走,是他们自己的事。
第二天一早,周大壮就去了新军营。
军营在城外,原来是个老营盘。
破破烂烂的,墙都塌了半边。
周大壮站在营门口,看了半天。
然后转过身,对跟着来的几个军官说。
“三天之内,把营房修好。”
“墙要砌起来,屋顶要补好,窗户要糊上。”
“灶台要重新垒,茅房要挖新的。”
“练兵的场子,要平出来,杂草拔干净,石头捡走。”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
“周将军,这……这得多少人?”
周大壮瞪他们一眼。
“人?你们不是人?”
“营里那两千多人,不是人?”
“都给我动手,谁不干,军法处置。”
几个军官赶紧点头。
“是,是。”
周大壮又看了营房一眼。
“三天。”
“三天之后,我来检查。”
说完,他翻身上马,走了。
几个军官站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周将军,来真的?”
“废话,辽东回来的,哪个不是来真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啊!”
他们赶紧进营,把那两千多人集合起来。
一说要修营房,底下人倒没什么意见。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活动活动筋骨。
有人还高兴。
“修好了营房,往后住着也舒坦。”
“对对对,比在山里强。”
两千多人,分成几拨。
一拨砌墙,一拨补屋顶,一拨平场子。
干得热火朝天。
周大壮第三天来的时候,营房已经修好了。
墙砌得整整齐齐,屋顶补得严严实实。
场子平得溜光,一根杂草都没有。
他站在场子中间,看着那两千多人。
“还行。”
“接下来,开始练。”
底下人站着,等着他说话。
周大壮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以前,都是闯贼的人。”
“打过仗,杀过人。”
“可那是以前。”
“现在,你们是大明的兵。”
“大明的兵,有规矩。”
“第一条,服从命令。”
“让你们往东,不能往西。”
“让你们站着,不能坐着。”
“让你们冲,不能退。”
“第二条,苦练本事。”
“枪要打得准,刀要砍得狠,跑要跑得快。”
“练不好,就滚蛋。”
“第三条,同生共死。”
“你们是一个营的弟兄,谁有难,大家一起上。”
“谁要是临阵脱逃,抛弃弟兄,军法从事。”
他说完,看着那些人。
“听明白没有?”
两千多人齐声应。
“明白!”
周大壮点点头。
“好。”
“现在开始,第一项,队列。”
“站直了,别动。”
两千多人站在场子里,一动不动。
太阳晒着,汗流下来,没人擦。
周大壮走来走去,看着每一个人。
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人挺着胸。
“小的叫石头。”
“哪儿人?”
“陕西。”
“以前干什么的?”
“种地。”
“怎么进闯贼队伍的?”
“被裹挟的。”
周大壮点点头。
“好好练。”
“练好了,以后当个真正的兵。”
石头眼眶红了。
“是,将军。”
周大壮继续往前走。
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的年轻,有的老。
有的瘦,有的壮。
可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一股劲。
那股劲,他在辽东见过。
那是想活命,想过好日子的劲。
他走回场子中间。
“不错。”
“今天先站一个时辰。”
“站完了,吃饭。”
“吃完饭,接着练。”
两千多人站着,一动不动。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麻。
可没人动。
周大壮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心里想着,这些人,能练出来。
一定能。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新军的折子。
周大壮写的,每天一封。
说今天修营房,明天开始练队列。
说那两千多人,挺能吃苦,没人叫累。
说再练些日子,就能摸枪了。
朱由检看着,嘴角翘起来。
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仿佛就挂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