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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新政的深水

    “证据?”朱由检笑了,“要证据干什么?”

    “谁又跟你说,朕要拿下他审问了?”

    倪元璐愣住了,他已经明白陛下要干嘛,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陛下,这……”

    可看到陛下的脸色,倪元璐顿时又闭嘴了!

    朱由检低头看着他,幽幽道:“倪阁老,你知道朕这些年,杀了多少人吗?”

    倪元璐低下头。

    “臣……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朕为什么杀他们吗?”

    倪元璐不说话。

    “因为他们挡了朕的路。”朱由检说。

    “朕要推行新政,他们拦着。”

    “朕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不让。”

    “所以,他们得死。”

    他走回御案前,坐下。

    “那个知府,不管有没有证据,都得查。”

    “查出来有问题,就办。”

    “查不出来,也得办。”

    “为什么?”

    “因为他是姜家的女婿。”

    “因为他在那个位置上,本身就说明问题。”

    倪元璐抬起头。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

    朱由检看着他。

    “规矩?”

    “谁定的规矩?”

    倪元璐不说话了。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倪阁老,朕知道,你是为朝廷着想。”

    “可你得明白,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朕定的规矩,才是规矩。”

    “那个知府,挡了朕的路,就得死。”

    “至于证据……”

    他顿了顿。

    “会有的。”

    “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倪元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揖。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他想起那个姜家。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觉得朕提不动刀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的胆子更大。

    锦衣卫的人,三天后就到了登州。

    化装成商人,住进城里。

    白天在街上转,夜里在暗处盯。

    没几天,就把姜家的事摸了个清楚。

    姜家当家的,叫姜文焕。

    五十多岁,是个举人。

    没中进士,可仗着祖上的名头,在地方上横行霸道。

    家里有良田三千亩,大部分是强占来的。

    租给佃农耕种,收五成的租子。

    佃农耕一年,剩不下几斗粮。

    可没人敢吭声。

    因为姜家跟官府有来往。

    知府周大人,是他的女婿。

    每年逢年过节,姜家都要往府衙送厚礼。

    送的什么,没人知道。

    可大家都知道,周知府对姜家,那是真好。

    姜家的案子,到了府衙,从来都是不了了之。

    佃农告状,打了板子赶出来。

    邻居告状,抓进去关几天。

    后来,就没人敢告了。

    锦衣卫的人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

    又顺藤摸瓜,查到了周知府身上。

    这位周知府,倒是个能人。

    当官十年,攒下了万贯家财。

    在老家盖了大宅子,买了上千亩地。

    钱从哪儿来的?

    明眼人都知道。

    可没人敢说。

    锦衣卫的人把证据收齐了,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朱由检看完,笑了。

    “好,很好。”

    他把那些证据递给骆养性。

    “去办吧。”

    骆养性接过去。

    “是。”

    三天后,登州府衙。

    周知府正在后堂喝茶,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锦衣卫。

    周知府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锦衣卫冷冷看着他。

    “周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知府腿软了。

    “我……我犯了什么法?”

    “去了就知道了。”

    锦衣卫一挥手,几个人上前,把他架起来。

    周知府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锦衣卫不理他。

    直接拖出去,塞进囚车。

    与此同时,姜家大宅也被围了。

    姜文焕正坐在堂上,跟几个儿子说话。

    听见外头喧哗,他站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家丁跑进来,脸都白了。

    “老……老爷,外头来了好多官兵!”

    姜文焕脸色一变。

    他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黑压压全是人。

    领头的,是个穿飞鱼服的。

    “姜文焕?”

    姜文焕硬着头皮。

    “正是草民。”

    “带走。”

    锦衣卫一拥而上,把姜文焕按在地上。

    几个儿子想冲过来,被一脚踹倒。

    姜文焕挣扎着,喊着。

    “我犯了什么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锦衣卫看着他。

    “姜文焕,你的事,发了。”

    “三千亩地,报八百亩。”

    “欺压佃农,强占民田。”

    “贿赂官员,横行乡里。”

    “哪一条,不够你死的?”

    姜文焕愣住了。

    然后,他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消息传开,登州府的百姓,全疯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皇上万岁!”

    锦衣卫的人站在街上,看着那些人。

    心里头,五味杂陈。

    这些人,被欺压了多少年?

    终于,有人给他们做主了。

    他们押着姜文焕,往城外走。

    身后,那些百姓一直跟着。

    跟着,跪着,哭着。

    走到城门口,姜文焕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跪着。

    他闭上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姜文焕和周知府的案子,审得很快。

    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姜文焕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

    那三千亩地,全部分给了佃农。

    周知府被判斩监候,秋后处决。

    家产充公,妻儿发配。

    登州府的百姓,欢天喜地。

    分到田的佃农,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磕头。

    磕得额头都破了,也不肯起来。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正在看折子。

    看完,他放下。

    “姜文焕斩了?”

    “斩了。”骆养性说。

    “监斩官亲自盯着,一刀下去,脑袋就飞了。”

    “围观的百姓,好几千人。”

    “人头落地的时候,他们全跪下了。”

    “朝着京城的方向,喊皇上万岁。”

    朱由检点点头。

    “那个知府呢?”

    “秋后处决。”骆养性说。

    “现在关在大牢里,天天哭。”

    “说后悔,说不该跟姜家来往。”

    朱由检笑了。

    “后悔?”

    “晚了。”

    骆养性不说话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骆养性。”

    “臣在。”

    “你说,那个知府,是真后悔吗?”

    骆养性想了想。

    “臣觉得,不是。”

    “他是怕死。”

    朱由检点点头。

    “对,怕死。”

    “不是后悔。”

    “可有什么用呢?”

    “死到临头才怕,晚了。”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那些分到田的百姓,怎么样?”

    骆养性说。

    “高兴得很。”

    “天天有人去地里看,看那些田,是不是真的归自己了。”

    “有的老人,一辈子没自己的地。”

    “现在有了,哭了三天。”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让他们好好种地,好好过日子。”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骆养性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站在窗前。

    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看着那只鸽子,突然想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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