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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其实,念念他是我儿子

    靳念旸这话问得靳承野也有些出乎预料。

    他凤眼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小孩子。

    心性耐性不足。

    收网太快,猎物会跑的。

    温静阳蹲下身,和靳念旸平视。

    男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里面装着一种和他年龄完全不匹配的郑重。

    温静阳的心口软了一下,又软了一下,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念念,姐姐是你哥哥靳白的未婚妻。”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不能叫我妈妈的。”

    靳念旸的睫毛垂了下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他在消化。

    用他那套远超同龄人的、被靳承野训练出来的自控力,把涌上来的所有情绪一层一层地压回去。

    但他的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又蹭了一下。

    温静阳看到了那个小动作,胸口堵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脸颊,声音更软了:“念念很乖的,姐姐很喜欢念念。”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姐姐,好不好呀?”

    靳念旸抬起头。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老气横秋的平静,但眼底的光暗了不少,像是月亮被云遮住。

    他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开口,声音很轻:“阳阳姐姐。”

    “嗯?”

    “你可以给我买一个栗子蒙布朗吗?”

    温静阳愣住了。

    靳念旸的黑眸看着她,语气认真执拗:“就是你上次给那个绵绵买的那种。”

    温静阳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她伸手抱住了靳念旸:“好呀,明天姐姐给你买。”

    靳念旸的嘴角动了动,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小手回抱住温静阳。

    靳承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六年前,她也是这样抱着刚出生的靳念旸的,杏眼里全是光:“阿野,你看我们的孩子。”

    她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你好呀,小家伙。”

    那是她对靳念旸说的第一句话。

    明明当时的她这么爱靳念旸,可是却最后还是这么决绝地离开他们。

    靳承野的目光深了些。

    ……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明德律师事务所的楼下。

    温静阳推开车门,回头朝车内弯了弯眼睛:“谢谢靳先生。”

    她的目光落在靳念旸身上,声音软了一度:“念念在学校要乖乖的哦。”

    靳念旸点了点头,眼睛里有些不舍:“我会的,阳阳姐姐。”

    等温静阳离开后,车子重新启动。

    靳念旸坐在后座,低下头,点亮了手表的屏幕。

    温静阳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那是他刚刚在车里加上的。

    他点开头像。

    看了温静阳的主页两秒。

    退出。

    又点开。

    再退出。

    点开。

    退出。

    靳承野靠在座椅上,阖着眼,声音平淡:“想发就发。”

    靳念旸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那双黑眸里的光亮了起来,亮得很明显。

    靳承野没有睁眼看他,继续闭目养神。

    靳念旸低下头,小手在手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

    敲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才发出去。

    【你好,阳阳姐姐,我是靳念旸。】

    发送。

    手表的屏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震动了一下。

    温静阳回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咪,举着爪子比了个心,旁边写着“收到啦~”。

    靳念旸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长按屏幕,把表情包存进了手表的相册里。

    存好之后,他又打开相册确认了一遍。

    存好了,不会消失了。

    “靳念旸。”靳承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靳念旸的身体微微绷紧。

    “别陷太深。”男人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不然又像今天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靳念旸想起了刚才温静阳蹲在他面前,杏眼弯弯的,声音软软的,很温柔。

    但她说的是“不能叫我妈妈的”。

    他能理解。

    她是哥哥的未婚妻,不是他的妈妈。

    这是事实。

    但理解和难过是两回事。

    靳念旸低下头,看着手表屏幕上那只举着爪子比心的小猫咪。

    “我知道了,父亲。”他的声音很轻。

    “一个蛋糕就够了。”

    “我不会奢求太多的……”

    靳承野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光斑落在男孩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

    次日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温静阳就出了门。

    “云间手作”七点半开门,她七点二十就到了巷子口。

    温静阳靠在巷子口的墙上等着,手机里处理着远航的文件。

    “静阳?”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静阳回过头。

    是一个长相秀丽的男人。

    温静阳认出了他:“林优然?”

    男人是温静阳的高中同学,当年高中是追过温静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转学了。

    两人熟人见面,随意聊了几句,然后提到当年林优然转学的事情。

    “没办法,当初追你的不止我一个,我被人堵巷子里揍了。”林优然无奈地摊了摊手。

    温静阳微微蹙眉:“是温屿琛吗?”

    林优然摇头:“不是。”

    温静阳有些诧异,毕竟她那个哥哥从小对她的保护欲是出了名的高。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根本是不是什么哥哥保护妹妹,而是恶心的占有欲。

    林优然继续道:“是祁秋铭。”

    温静阳几乎是瞬间否认:“不可能。”

    祁秋铭是祁家的大少爷,与温静阳青梅竹马。

    祁秋铭待人处事一直都非常温柔,教养良好。

    当初温家得知温静阳不是温家的血脉后,温屿琛对于温静阳的感情就不在隐藏了,日益露骨。

    每次温屿琛骚扰温静阳时,都是祁秋铭保护的她。

    只是后来那场大火……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秋铭哥是不会打人的。”温静阳肯定道。

    林优然:“要不是我被揍了,我也不信祁家大少爷会打人。”

    “不过确实是他带人打的……”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低落:“但也是我活该。”

    温静阳不解地看向林优然。

    林优然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你还记得那次……风筝的事吗?”

    温静阳闻言抿了抿唇。

    当时温姝敏温声细语地拜托她,求她帮忙拿挂在假山上的风筝。

    那个时候的温静阳才十多岁,她受温家宠爱了十多年,被爱意滋养着长大,自然而然地相信所有人都是好人。

    听到姐姐的拜托,她没多想爬上假山帮她拿风筝,结果风筝撞在假山时撞坏了。

    林优然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妈妈看到了,以为是你弄坏的,直接把你从假山上拽下来,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是温静阳记得。

    她被拽下来,母亲直接抬脚踹在她身上。

    她蜷缩在地上,周围站满了来家里做客的同学和家长。

    没有人拉住她的母亲。

    所有人都在看着。

    而假山的另一边,她的姐姐抱着那只坏掉的风筝,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开口解释。

    “当时我们都吓坏了。”林优然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当时我应该帮你说话的……”

    “祁少爷说得对,我这么胆小,根本没有资格说喜欢你。”

    温静阳回过神来,杏眼弯了弯,笑容甜软:“哎呀,跟你们没有关系啦。”

    “毕竟大家都是来做客的,本来就不好插手,很正常的。”

    施暴的是她的母亲,与其他人无关。

    只是她没想到祁秋铭会因为这件事揍了林优然。

    林优然看着她的笑容,欲言又止。

    ……

    和林优然分别后,温静阳提着蛋糕往律所走去。

    她一直都不明白。

    姐姐来了之后,母亲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动辄大骂,简直像对待仇人一般。

    就算她不是温家的血脉,可是十多年的养育之情,能说变就变的吗?

    她不理解。

    ……

    明德律师事务所。

    赵悦看到温静阳来了,连忙上前拉住她:“有个女的来了,说有案子,点名要你。”

    温静阳把蛋糕放到冰箱里:“女的?”

    “嗯,穿得挺讲究,我让他在会客室等着了。”

    ……

    会客室。

    沈千嫆笑容温柔:“温律师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合伙人,真是了不起。”

    “只是不知道温律师和未婚夫的小叔交往过密,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

    温静阳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杏眼弯弯地看着沈千嫆,笑容甜得很。

    “沈小姐,如果您是来聊天的话,我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她合上了笔记本。

    沈千嫆嗤笑了一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逐渐染上恶意:“温律师别急。”

    “我这个案子,和念念有关。”

    温静阳的动作顿住了。

    沈千嫆看着她的反应,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温小姐可能不知道吧。”

    她一字一顿道。

    “念念他,其实是我的儿子。”

    会客厅里安静了。

    温静阳杏眼微微眯起:“靳娇娇小姐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靳娇娇说过,靳念旸的母亲是另一个女人,正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才导致沈千嫆和靳承野的婚约告吹。

    沈千嫆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靳娇娇?她一个养女,能知道多少?”

    温静阳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千嫆。

    沈千嫆继续道:“我想委托温律师,帮我争取对靳念旸的探望权。”

    “当然,在所有资料准备齐全、正式立案之前,这件事不能透露给靳承野。”

    “温律师是专业人士,应该清楚保密义务,可别违反职业道德了。”

    温静阳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道:“沈小姐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靳念旸是您的儿子?”

    沈千嫆:“目前没有。”

    温静阳:“……”

    合着你搁这空手套白狼呢?

    温静阳:“沈小姐,这个案子我没办法接。”

    沈千嫆的笑容没有消失:“温律师会同意的。”

    “温律师就不想知道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沈千嫆从手包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是一张房卡,旁边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

    “当年靳承野养的那只小金丝雀,就住在这个地方。”沈千嫆的声音轻飘飘的,“温律师可以去看看,也许会有收获。”

    沈千嫆起身离开,出门前回头看向温静阳:“温律师慢慢考虑,不着急。”

    门轻轻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温静阳一个人。

    温静阳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

    璟澜酒店。

    她被下药的那个晚上,就是在那里。

    而且温屿琛也在璟澜酒店。

    “璟澜酒店啊……”她低低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语调软软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真是巧呢。”

    ……

    赵悦正整理文件,就听到一个声音:“你好,我找温律师。”

    她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样的人。

    赵悦一愣。

    这小孩……怎么自带气场的。

    她喊了一句:“温静阳,你儿子来找你了!”

    温静阳抱着资料走了出来:“悦姐,我哪来的儿子,我下午要去璟澜酒店一趟,你帮我……咦,念念?”

    靳念旸站在那里等着,看到温静阳出来的瞬间,眸子亮了亮,但还是乖乖地站着:“阳阳阿姨好。”

    上次回家后,被父亲教育了一通。

    他最喜欢的阳阳姐姐的称呼被迫改成阳阳阿姨了。

    温静阳也不在意男孩称呼的变化,放下资料从冰箱取了蛋糕递给男孩:“上次说好的。”

    靳念旸接过蛋糕盒,双手捧着,指尖收得很紧,像是怕它掉了:“谢谢,阳阳阿姨。”

    温静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靳念旸没有躲,甚至微不可察地往她掌心蹭了蹭。

    “好吃的话,下次姐姐再给你买。”

    靳念旸点了点头,抱着蛋糕盒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阳阳阿姨。”

    “嗯?”

    “蛋糕……我会慢慢吃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小小的身影穿过玻璃门,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万凛跟在他身后,临走前朝温静阳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悦凑过来,胳膊肘拐了拐温静阳:“这小孩真不是你儿子?明明那鼻子嘴巴和你一样嘛。说,是不是瞒着我偷偷生了个娃吧?”

    温静阳一愣,回想了一下。

    确实,靳念旸的眼睛和他的父亲特别像,凛冽、幽深。

    当别人看向他时,容易只注意到他的眼睛,但是仔细回想一下,他的鼻子嘴巴……确实和自己有些像。

    “哪有,鼻子嘴巴像的,多了去了。”

    ……

    另一边,靳念旸抱着蛋糕,回想着温静阳刚刚说的话,对副驾上的万凛说了一句:“万凛叔叔,麻烦和父亲说一下,阳阳阿姨今天下午要去璟澜酒店。”

    坐在副驾上正在擦枪的万凛差点被这声“叔叔”吓得丢了枪。

    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到自家小少爷继续道:

    “还有,我看到沈千嫆阿姨从律所出来了。”

    万凛闻言,表情沉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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