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渡舟载着心有余悸的一人一猫,鬼鬼祟祟地从判官殿的阴影中溜出。
柳平安刚松了半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又苟活下来,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便迎面扑来,让他差点当场窒息。
前方,一座笼罩在血色薄雾中的巨城,无声地矗立在冥土之上。
城门上用鲜血写着三个扭曲的大字——枉死城!
“喵了个咪的!怎么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肥猫的毛“噌”的一下全竖了起来,声音都变尖了。
“这里面关的,可都是阳寿未尽、含冤而死的怨魂,是整个冥界最难缠、最不讲道理的一群家伙!”
话音未落,城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唰”地一下,齐齐投向了他们!
柳平安身上那点微弱却又纯净的阳气,在这座阴沉的城市里,就如同黑夜中的一盏万瓦探照灯,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阳气……是活人的阳气……”
“给我……给我一点阳气……我好冷……”
“吸了他的阳气,我们就能多撑一会儿!”
“呜——”
成千上万的怨魂,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浪潮,从城中每一个角落里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黄泉渡舟席卷而来!
那场面,比阳间的蝗灾还要恐怖一万倍!
“开船!快开船!”柳平安吓得脸都白了,“撞过去!给老子撞出一条血路来!”
黄泉渡舟船头乌光大盛,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狠狠地扎进了魂潮之中!
“砰!砰!砰!”
渡舟所过之处,怨魂被撞得人仰马翻,瞬间汽化又瞬间重聚。
但怨魂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像粘稠的胶水一样附着在船身上,疯狂地撕扯、抓挠,试图钻进船里。
“滋啦啦——”
渡舟的护体阴光在无数怨魂的侵蚀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猫爷!快想办法!”
“想个屁的办法,这些家伙没理智的!”
肥猫一边骂,一边用爪子拍飞一个试图爬上柳平安脑袋的鬼脸:“除非,你肯下血本!”
柳平安一咬牙,肉疼地从怀里掏出一根流光溢彩、足有千年年份的人参,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肥猫嘴里。
“吃!给我往死里吃!”
肥猫眼睛一亮,一口将人参吞下,庞大的药力瞬间在它体内化开。
它圆滚滚的身体“呼”地一下涨大,全身毛发根根倒竖,如同金色的钢针!
“喵呜——喝!”
肥猫猛地张开嘴,一团篮球大小的、金中带白的阳火,如同小太阳般喷射而出!
“呼——”
阳火瞬间在魂潮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光环!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只怨魂一接触到这至刚至阳的火焰,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怨魂大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齐齐一滞。
“快冲!”
黄泉摆渡人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所有灵力灌入渡舟,小船“嗖”地一声,化作一道黑色流光,从怨魂大军的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怨魂的利爪挠在了他们身上。
柳平安只觉得后背一凉,一丝精纯的阳气被硬生生抽走,让他脸色煞白,脚步都有些虚浮。
而肥猫就更惨了,它屁股上的一撮毛被一只怨魂死死揪住,硬生生给薅了下去!
在冥界,肥猫的毛发蕴含本源妖气,可增加几条命,那可是比命还珍贵的玩意儿!
“啊啊啊!我的毛!你个天杀的鬼东西!连猫爷的屁股都敢摸!还敢拔毛!我跟你拼了!”
肥猫气得原地爆炸,转身就要冲回去干架,被柳平安一把死死按住。
“拼个屁!保命要紧!”
两人一猫刚逃出怨魂的合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黄泉渡舟突然猛地一震,船底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
柳平安一个趔趄,差点摔出船外,抬头望去,只见船底伸出无数根漆黑的锁链。
锁链上缠绕着腐烂的布条和干涸的血渍,正死死缠绕着渡舟的船身,将小船硬生生拽得停了下来。
“不好!是枉死城的锁魂链!”
肥猫瞬间炸毛,刚才被拔毛的怒火瞬间被更深的忌惮取代。
“这些锁链是用含冤而死之人的骸骨炼化的,专门锁魂困身,一旦被缠上,除非化解锁链里的怨气,否则根本挣脱不开!”
话音未落,渡舟周围无数怨魂再次汇聚而来。
这一次,它们没有直接扑上来抢夺阳气,而是围着渡舟缓缓盘旋。
更诡异的是,那些锁魂链正在一点点收紧,渡舟的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护体阴光的裂痕越来越大,随时可能破碎。
柳平安按住胸口,刚才被抽走的阳气还没恢复,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
肥猫皱着眉头,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怨魂。
怨魂群的中央,有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的虚影,身形比其他怨魂更清晰,也更安静。
“那家伙不对劲!”肥猫用爪子指着那个官服虚影。
“它不是普通的怨魂,看样子,它应该是这些怨魂的首领,也是锁魂链的核心!它的怨气最重,只要能化解它的冤屈,这些锁魂链和其他怨魂,应该就会退去!”
柳平安顺着肥猫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官服虚影。
“前辈!你若有冤屈,不妨告知于我!我柳平安虽只是一介凡人,却也知晓公道自在人心,若能帮你昭雪冤屈,定不推辞!”
话音落下,周围的怨魂呜咽声瞬间小了几分。
那个官服虚影缓缓抬起头,一张苍白的脸上,双眼空洞无神,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未灭的执念。
“冤……冤……我乃前朝御史,因弹劾奸臣,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尸骨抛于冥土,冤屈未雪,魂魄被囚于此处,日夜受怨气噬心……”
“好狠的心!前辈放心,今日我便帮你化解冤屈,让那奸臣付出代价!”
“没用的……”御史怨魂的声音越发悲凉,“奸臣已在冥界修成阴邪之身,势力庞大,你一个凡人,如何能与他抗衡?我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
“谁说没用的!”肥猫跳上柳平安的肩膀,语气嚣张却带着底气。
“猫爷我可是冥界常客,虽打不过那奸臣,但帮你留下证据、昭告冥府,还是没问题的!再说,还有这小子的阳气,只要我们合力,点燃你的冤魂执念,化作‘冤屈之火’,既能暂时压制锁魂链,还能惊动冥府的阴差,到时候,奸臣就算势力再大,也躲不过冥府的追责!”
柳平安点了点头,运转体内所有的阳气,朝着肥猫渡去。
一股精纯的阳气顺着柳平安的指尖流出,涌入肥猫体内。
肥猫浑身金光暴涨,圆滚滚的身体再次涨大,它猛地转头,对着御史怨魂大喝一声:“前辈,释放你的执念,相信我们!”
御史怨魂看着柳平安和肥猫,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它缓缓抬起手,将自己毕生的冤屈和执念,化作一缕黑色的魂火,朝着肥猫飘去。
肥猫张开嘴,将柳平安的阳气、千年灵参的药力,还有御史的冤屈魂火,尽数吸入体内,周身的金光和黑色的魂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力量。
“喵呜——喝!”
肥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喵啸,猛地张开嘴,一团金黑交织的火焰,如同一条火龙,从它嘴里喷射而出,直直冲向那些锁魂链。
火焰所过之处,锁魂链发出“滋啦啦”的刺耳声响,缠绕在锁链上的怨气,瞬间被火焰灼烧殆尽,锁链也开始一点点松动、断裂。
“啊——”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那个炼化锁魂链的奸臣阴魂。
他没想到,有人竟敢在枉死城点燃冤屈之火,惊动了他的根基,也惊动了冥府的阴差。
远处的天际,传来一阵威严的钟声,阴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奸臣阴魂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化作一缕黑烟,狼狈逃窜。
随着奸臣阴魂的逃窜,锁魂链彻底断裂,化作无数碎片消散。
周围的怨魂们,感受到奸臣阴魂的气息消失,又看到御史怨魂的冤屈之火,呜咽声渐渐平息。
它们对着柳平安和肥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化作一缕缕白光,朝着冥府的方向飘去。
它们终于可以去冥府申诉冤屈,重入轮回了。
御史怨魂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它对着柳平安和肥猫拱了拱手。
“多谢二位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这就去冥府申诉,待冤屈昭雪,定当报答二位!”说完,它化作一缕白光,也朝着冥府飘去。
一人一猫一舟,抓住机会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枉死城的范围。
……
安全之后,柳平安靠在一块阴石上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
肥猫则在一旁暴跳如雷,心疼地舔着自己光秃秃的屁股,嘴里骂骂咧咧,把枉死城所有怨魂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此仇不报,誓不为猫!”
“报仇?怎么报?”柳平安有气无力地吐槽,“就咱俩这小身板,回去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
肥猫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硬拼不行,咱们可以借刀杀人啊!你忘了那两个黑白脸了?”
柳平安眼睛一亮。对啊!黑白无常!他们可是冥界官方执法人员!
一人一猫说干就干,驾着渡舟,又悄悄潜回了鬼市附近。
果然,没过多久,就看到黑白无常愁眉苦脸地从远处飘了过来。
“唉,这个月的业绩又差了三条魂。”白无常谢必安长长的舌头耷拉着,有气无力。
黑无常范无救也是一脸晦气。
“我看了总簿,本月需拘魂一千,至今才拘了九百九十七。”
“现在阳间那帮人,一个个都精通养生之道,活得比王八还长,咱们这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是啊,再这么下去,年终奖金都要泡汤了……”
柳平安听得真切,清了清嗓子,带着肥猫,摆出一副“高人”的模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位上差,留步。”
黑白无常吓了一跳,见是白天那个活人,顿时警惕起来:“又是你!你想干嘛?”
柳平安微微一笑,故作神秘道:“二位可是为业绩发愁?在下有一计,可助二位轻松完成指标,甚至超额完成!”
“哦?”黑白无常对视一眼,来了兴趣。
这时,肥猫跳了出来,清了清嗓子,人立而起,用爪子比画着。
“你们想想,枉死城里有多少怨魂?成千上万!它们阳寿未尽,不算正常死亡,所以你们不能拘。但如果……它们是自己‘作死’的呢?”
“怎么个作死法?”
“举办一场‘地狱马拉松’大赛!”
“就说终点有还阳的机会!让那帮怨魂绕着枉死城跑!”
肥猫越说越兴奋。
“他们本来就是一口怨气撑着,这么剧烈运动下来,怨气一散,不就魂飞魄散了吗?这累死的鬼,也算是业绩吧?”
“嘶——!”
黑白无常倒吸一口凉气,看怪物似的看着这一人一猫。
这主意,真是又损又毒又绝!但好像真的可行!
“好主意!”黑无常一拍大腿,“兄弟,你真是个天才!”
“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白无常也激动地拉住柳平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