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楚福蜷缩在柴堆烂筐里,像只被踩爆肚子的癞蛤蟆,连哼唧的力气都快没了,只剩下进气多出气少的抽抽。楚河那肥猪早跑没影了,只留下满院子被他踩烂的菜叶子,还有那股子没散干净的尿骚味——这孙子刚才估计是真吓尿了。
楚夜撑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指关节捏得死白,胸口里火烧火燎,一股子铁锈味直往上涌。刚才那口血喷出来,脑子更晕了,眼前的东西都带着重影,晃得他恶心。
可后背那块骨头,那块被人戳脊梁骨骂了十五年的“废骨”,却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贴着他!刚才那一下诡异的、短促的嗡鸣,还有那股子冰冷里裹着滚烫的“动”劲儿,绝对不是幻觉!他楚夜还没废物到连自己骨头动没动都分不清的地步!
“是它…真是它搞的鬼?” 楚夜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着树干,指甲缝里都嵌进了碎屑。刚才打飞楚福那股子邪乎劲,就是这破骨头里冒出来的?这念头一冒出来,自己都觉得疯魔。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身体虚得直打摆子的当口,院门外猛地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刻意拔高的呵斥。
“都围在这儿看什么热闹?楚家的事,也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看的?滚!都给老子滚远点!” 一个公鸭嗓子在外面嚷嚷。
“散了散了!再看眼珠子给你抠出来!” 另一个声音更横。
是楚家的护院!楚河那怂包,自己吓跑了,转头就把他老子搬来了!
楚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就爬了上来,比后背那块“烙铁”还冰。他猛地扭头看向院门。
咣当!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半边门板直接拍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刺眼的火把光一下子涌了进来,把小小的破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也把楚夜那张苍白带血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七八号人。为首的是个穿着藏青绸缎长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但此刻那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细长的眼睛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光,死死钉在楚夜身上。正是楚家现任家主,楚雄!楚河那个怂包爹!
楚雄身后,跟着刚才跑掉的楚河。这胖子躲在他爹后面,脸色煞白,眼神躲闪,连跟楚夜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再往后,是五六个手持棍棒、膀大腰圆的楚家护院,个个凶神恶煞,把小小的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院墙外,还影影绰绰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街坊邻居,都被护院们凶狠地驱赶着,但没一个人真舍得走,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楚夜这废物的下场。
楚雄的目光先在蜷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楚福身上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看的只是一条死狗。然后,他那刀子似的眼神才慢慢抬起来,落在扶着树、嘴角还沾着血丝的楚夜身上。
“楚夜。” 楚雄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和刻骨的厌恶,“你好大的胆子!”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楚夜胸口一窒,本就翻腾的气血差点又冲上来。他强忍着眩晕和那股子恶心感,站直了身体,手指死死抠着树皮,指甲几乎要嵌进去。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迎向楚雄那刀子似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无声地燃烧着。
“爹!就是他!这废物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你看他把楚福打的!差点就死了!” 楚河躲在楚雄背后,指着楚夜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还有点发颤,“他还想打我!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躺地上的就是我了!这废物疯了!他绝对疯了!”
“闭嘴!” 楚雄低喝一声,楚河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缩了回去,只敢用怨毒的眼神剜着楚夜。
楚雄往前踱了一步,山羊胡微微抖动着,目光像毒蛇一样在楚夜身上逡巡,尤其在看到他嘴角的血迹和苍白的脸色时,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屑和了然。
“天生废骨,筋脉淤堵,丹田如顽石,引气无门!这是云州城多少位仙师、多少家医馆都给你断过的命!” 楚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响彻整个小院,也清晰地传到院墙外每一个看客的耳朵里,“这就是你的命!老天爷赏你的!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可你呢?” 楚雄猛地一指地上的楚福,又指向楚夜,“不思感恩家族收留你们孤儿寡母,反倒仗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道,残害同族!殴打家仆!以下犯上!楚夜,你眼里还有没有楚家的家规!还有没有我这个家主!”
“家规?” 楚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却异常清晰,“楚河带人强抢我娘活命的地契,算不算坏家规?楚福狗仗人势,欺辱主家,又算不算坏家规?家主你…管了吗?”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子。
“放肆!” 楚雄勃然大怒,脸上的寒霜瞬间化为狰狞!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隐忍的废物,今天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还揭他的短!“牙尖嘴利!看来是那邪法给了你狗胆!来人!”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楚夜,眼神冷酷如看死人:“给我打断这孽障的腿!拖到祠堂去!家法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我楚家作祟!”
“是!家主!” 那几个凶悍的护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像得了骨头的恶狗,狞笑着挥舞着棍棒就扑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正是楚雄的心腹,一个满脸横肉叫楚彪,一个眼神阴鸷叫楚狼。他们下手最黑,棍棒带着呼呼的风声,毫不留情地朝着楚夜的双腿狠狠砸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骨头非得碎成渣不可!
墙外的看客们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有人不忍地别过脸去。
楚夜瞳孔骤缩!看着那两根呼啸着砸来的、足以敲断牛腿的硬木棍,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他身体还虚得要命,刚才爆发后的脱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四肢百骸,别说躲,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一股绝望的冰冷瞬间攫住了心脏!
要死了吗?就这样被当成一条野狗打死在这个破院子里?
不!他不甘心!娘还躺在床上等着药!他还没弄明白后背那该死的骨头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那两根棍棒即将及体的瞬间,就在楚夜被绝望和滔天恨意彻底吞噬的刹那——
嗡!!!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处的恐怖嗡鸣,猛地从楚夜的后背脊骨炸响!
这一次,不是错觉!那声音如同实质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离得最近的楚彪和楚狼,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耳膜剧痛,眼前一黑,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楚夜只觉得后背那块骨头不再是烙铁,而是变成了一座轰然爆发的火山!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灼热洪流,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蛮荒、混沌、暴虐气息,瞬间从脊骨深处狂涌而出!这股力量太霸道了,完全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灭世洪峰,蛮横地冲向他枯竭的四肢百骸!
“呃啊——!” 楚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撕扯、撑开!全身的血管瞬间贲张,皮肤下像有无数条蚯蚓在疯狂蠕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但伴随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身体即将被撑爆的恐怖预感!
噗!噗!噗!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竟承受不住这突然爆发的气劲,瞬间被撕裂成条条缕缕!裸露出的皮肤上,一条条青黑色的、如同古老符文般的诡异纹路,在皮下疯狂闪烁、游走!尤其是后背脊骨的位置,那里的皮肤高高隆起,剧烈地搏动着,隐隐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沉光芒!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猛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妖…妖法!果然是妖法!” 楚雄脸上的冷酷彻底被惊骇取代,他离得不算太近,但也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冲击得连退两步,心脏狂跳,脸色发白!这气息…太邪门了!根本不像人!
冲在最前面的楚彪和楚狼更惨!那无形的音波冲击和突然爆发的恐怖威压双重作用,让他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手中砸下的棍棒被一股反震之力猛地弹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两人更是被震得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跌去,看向楚夜的眼神充满了如同见鬼般的恐惧!
“拦住他!快!给我一起上!拿下这妖孽!” 楚雄又惊又怒,尖声嘶吼着,自己却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一步,把旁边的护院往前推。
剩下的几个护院也被这诡异的景象吓住了,但家主的命令不敢不听,硬着头皮,挥舞棍棒,从不同方向朝着楚夜围殴过来!这一次,他们眼中再无轻视,只有惊惧和狠辣!
楚夜此刻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剧烈的疼痛和那股狂暴力量的冲击让他几乎失去理智。他只觉得身体里充斥着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看着那些扑上来的身影,他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完全凭着本能,握紧拳头,朝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护院,狠狠一拳捣了过去!
这一拳,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甚至有些笨拙。但那拳头上裹挟的力量,却让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低沉的爆鸣!
那护院也是练过几手庄稼把式的,见拳头过来,下意识就想格挡。但他刚抬起手臂——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嗷——!” 那护院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用来格挡的左臂小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火把的光线下!整个人更是被一股巨力带得离地飞起,重重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抱着断臂哀嚎打滚!
一拳!仅仅一拳!直接废了一个壮汉!
剩下几个扑上来的护院,动作瞬间僵住!看着同伴扭曲的手臂和凄厉的惨状,再看看楚夜那双赤红的、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般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刚才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他娘的还是人吗?这分明就是个人形凶兽!
他们手里的棍棒再也握不住了,哐当哐当掉在地上,几个人惊恐地对视一眼,竟然不约而同地怪叫一声,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往后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只想离那个煞星越远越好!连地上哀嚎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小院里,只剩下楚雄、楚河父子,还有地上两个不断哀嚎的废物(楚福和断臂护院),以及浑身布满诡异游走纹路、散发着恐怖凶煞气息、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楚夜!
楚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的惨白!他死死盯着楚夜后背那高高隆起、搏动不休、散发着暗沉光芒的脊骨位置,嘴唇哆嗦着,山羊胡抖得厉害。
“废骨…废骨…”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眼神剧烈闪烁,“不可能…这绝不是什么废骨!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从楚夜身后那间破瓦房里冲了出来,带着哭腔扑向楚夜。
“夜儿!我的夜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别吓娘啊!” 是楚夜的母亲,柳氏。她显然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拖着病体挣扎着出来。看到儿子浑身是血(大部分是他自己喷的),皮肤下青黑纹路游走,状若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害怕楚雄父子,扑上去就死死抱住楚夜的胳膊。
“娘…别过来!” 楚夜猛地惊醒,赤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强忍着体内狂暴力量的冲击和撕裂般的剧痛,反手护住母亲,将她挡在身后。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股力量,伤到娘亲。
柳氏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楚夜一部分失控的凶性,但也让他体内那股狂暴的混沌之力更加剧烈地冲突起来!两种极端的感觉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保护母亲的强烈意愿,与那股毁灭一切的混沌本能!
“呃…噗!” 楚夜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喷出,这次的血,颜色似乎比刚才更加暗沉,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黑气!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那沉重的、撕裂灵魂般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死死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血来,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对抗着昏厥的冲动。后背脊骨处的灼热和搏动感达到了顶峰,那暗沉的光芒透过破烂的衣服,几乎要透体而出!皮肤下的青黑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扭曲、蔓延!
恍惚间,楚夜的意识仿佛被强行拉入了一片无垠的、破碎的、充斥着狂暴气流和毁灭雷霆的混沌虚空!在那片虚空的尽头,一个无法形容其巨大、无法窥其全貌的、由无数破碎星辰和扭曲法则构成的恐怖巨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眼睛,那是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旋转的混沌漩涡!
一个低沉、宏大、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带着万古沧桑和滔天恨意的模糊意念,如同惊雷,直接炸响在楚夜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
“枷锁…囚笼…祭品…逆…”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被无尽的混沌风暴撕碎。
但这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却像带着某种魔性,狠狠烙印在了楚夜的心底!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夜儿!夜儿你撑住啊!别吓娘!” 柳氏抱着儿子冰冷颤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绝望的泪水大颗大颗滚落。
楚夜猛地一个激灵,从那恐怖的混沌幻象中被拉回现实!后背脊骨那恐怖的灼热和搏动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皮肤下游走的青黑纹路也飞快地隐没消失。那股支撑着他的狂暴力量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虚弱、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楚雄那带着惊疑不定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声音,似乎在强作镇定地对楚河吩咐:
“…抬走!把这两个废物抬走!叫…叫张大夫来!还有…看好这院子!谁也不准进出!等这孽障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