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咙动了动,心头有些发烫。
字迹秀秀气气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是她和原主从小一起练出来的笔迹:
“少爷,翠花姐姐来了,教阿禾好多东西,还夸阿禾聪明。她现在跟阿禾住一块儿,阿禾有伴儿了。”
中间有几行被划掉了,墨团遮得严严实实,像是小禾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这些内容。
后面又接着写:
“少爷不在,阿禾晚上老是睡不着。有时候半夜醒来,会习惯性地往床边看,可少爷的床空空的,阿禾就……就有点想哭。”
“阿禾每天都会给少爷叠衣服,叠好了又打开,再重新叠一遍。夫人说阿禾傻,阿禾才不傻呢,阿禾就是怕少爷回来的时候,阿禾手生,伺候不好少爷。”
“还有就是……”
写到此处,墨迹突然变粗,似乎停顿了很久,思索了良久才继续下笔:“就是衣服上有少爷的味道,阿禾闻着,就觉得少爷还在身边。”
最后,还有一行字写得特别小,像是鼓足勇气加上去的:
“少爷,阿禾想你了。”
萧彻紧紧捏着信纸,沉默良久。
而后,他轻柔地将信纸缓缓按在胸口,仿佛要将这份思念烙印在心底,才轻轻折好,和另外两封信叠在一起,郑重收进怀里。
他缓缓起身,挺直了脊梁。
“走吧。”
四卫齐声应道:“是,少主!”
五人抵达广场时,已经聚了不少人。
封默寒、陆明心、武洪、沈清荷都在。
不远处,一群筑基后期的弟子围成一圈,簇拥着中间一个玄衣青年,那场面,真如众星捧月一般。
那人负手而立,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凝。身后,还规规矩矩地站着两个年轻弟子,一左一右。
武洪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楚云峰,咱天枢院真传二师兄,筑基巅峰修为。”
像是感应到什么,楚云峰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萧彻身上。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楚云峰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我去,本少爷都没这么装。
萧彻心里刚叭叭了两句,就见澹台明月从另一侧款步而来,身着月白色长裙,步伐轻盈。
那极致神圣与诱惑交织的气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围着楚云峰的那群筑基后期弟子,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眼中便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萧彻瞧着这一幕,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
啧,众星捧月?一秒破功。
“哥——”
萧彻循声望去,只见萧晴小跑过来,后面还跟着武洪与沈清荷。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跑到萧彻面前,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小布袋。
“哥,这是我炼的丹药……虽然品级不高,但你带着,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萧彻心中一暖,接过掂了掂,揉揉她的头发:“行,哥收着。”
萧晴抿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但强忍着没哭。
看着妹妹懂事的模样,萧彻心疼不已。
“哥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听竹轩灵气浓厚,设施齐全,炼丹也方便,你没事就住哥这儿。”
萧彻说着,递给她一枚玉简,“这是听竹轩的操控玉简。另外,药圃里那些灵草,你记得按时浇水。”
萧晴用力点头:“嗯。”
萧彻看向石重山几人。
“帮我看着点她。”
石重山抱拳:“放心。”
沐心岚点头。
这时,澹台耀阳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姐夫,阿不,萧师兄你放心,谁敢欺负晴儿妹妹,我第一个冲上去揍他!”
澹台明月淡淡看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后退了半步,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突然。
广场入口处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萧彻目光扫过。
只见三道身影并肩走来。
居中的正是白云天,今日他换了一身玄色长袍,气息内敛,但那股化神真君的威压,仍让人不敢直视。他身后跟着一位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波动。
白灵则走在另一侧。
她换回了那身白色流云裙,青丝用玉簪绾起,那股天生的柔媚风情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淡淡的仙气萦绕周身。
萧彻忙迎上前去,抱拳躬身,恭敬说道:
“弟子萧彻,拜见老师。”
白云天点点头,随即掌心一翻,递过一枚玉简。
“澈儿,收你为徒,一直没来得及教你什么。本想让你先把基础打牢,再慢慢来。”
“没想这么快就分别了,此去边境,凶险万分。”
“这是为师整理的筑基与结丹时的一些修炼心得,务必用心参悟,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萧彻心中微暖,接过玉简,郑重收好。
“多谢老师。”
白云天没再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灵看向萧彻身后一字排开的四卫,眼尾微微一挑。
“哟,少主出行啊,这排场可不小!”
萧彻嘴角微抽,无奈道:“学姐又拿我打趣。”
三人走到近前,白云天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刹那间,广场上安静下来,众人皆屏气凝神。
“此去边境,是去杀人,也是去送死。”
白云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罗学宫出了个妖孽,短短半个月,就杀了我学宫二十三人。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认识他们,有人还曾与他们一起喝过酒、切磋过剑法。”
“现在,他们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有人怕吗?”
全场寂静,无人应答。
“怕也正常。但既然去了,就别想着活着回来。一心求活的人,往往死得更快。反倒是想着杀够本再死的,说不定还能活着回来。”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白云天没有理会,继续说道:
“边境没有规矩。不存在点到为止,更没有认输下台。在那里,只有你死我活。”
说着,他抬起手,往人群中一指。
“你们都是各院的精英,敢站到这里,足以证明你们有血性。”
“然而,血性这东西,用对地方,那叫英雄。用错地方,就只能沦为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