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谢尧,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躲过?
如今倒好,被一个小姑娘撵到厅里去躲着,像什么话!
可谢尧看着姜瑟瑟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求你了别添乱”的表情,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谢尧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往厅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笑眯眯地道:“表妹,我可不是那个放羊的小孩。”
谢尧生得一副眉目浓艳的相貌,眼尾微挑,唇色偏红,却半点没有脂粉气,反倒浑身都透着年轻人的轻狂肆意,一笑便漾开了满身风流。
姜瑟瑟连忙挥挥手叫他快去。
一边叫红豆去请谢怀璋进来。
谢怀璋也不知道自己要来找姜瑟瑟说什么,想问她为什么不等他,可她又凭什么等他呢。
她从来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全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于是谢怀璋原本的闷气在看到姜瑟瑟后,只剩下一些软绵绵又酸涩涩的东西。
谢怀璋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温和却有些低:“表妹,我来是想问你……”
“那本棋谱,你看过了吗?”
除夕夜,谢怀璋送了本棋谱。
姜瑟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来问这个的。
姜瑟瑟松了口气,道:“我看过了,多谢二公子。”
谢怀璋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她对大哥和三弟叫的都是表哥,到了他这里,却是二公子。
谢怀璋:“我听说翰林院沈子瑜向表妹提亲了?”
姜瑟瑟看了一眼谢怀璋的神色,回答道:“是。”
谢怀璋沉默了一息。
沈子瑜,翰林院庶吉士,为人刚正,才学出众。这门亲事,换了任何一个女子,他都会觉得这是一门好亲事。
可那个女子是她,他便觉得不好了。
谢怀璋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沈子瑜,我听说过的。表妹……好眼光。”
姜瑟瑟有点不敢去看谢怀璋的眼神,他的眼神太可怜了。仿佛一只知道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小狗,安安静静的,只是用那双盛满温柔与失意的眼睛望着她,平静地接受了命运。
谢怀璋是个好男人,但是她真的惹不起他妈。
嫁人不是只要两情相悦就可以的,除非谢怀璋以后啥事不干了,天天陪着她,否则只要谢怀璋前脚一出门,后脚王氏有的是法子整治她。
两情相悦是最简单的,难的是两情相悦之后的事。
姜瑟瑟宁可辜负了这一片情意,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姜瑟瑟轻声道:“我祝表哥春闱高中,前程似锦。”
谢怀璋道:“多谢表妹。”
谢怀璋走了,谢尧走出来,桃花眼半眯着,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轻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别人都说我惯会伤女人的心,今日一看,表妹倒是比我更甚,也惯会伤男人心。”
姜瑟瑟回头看了谢尧一眼,道:“表哥说笑了,表哥是有意为之,我是迫于无奈。”
书里谢尧很享受那些姑娘为他要死要活的,但是姜瑟瑟此刻一点都不享受,反而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她果然比谢尧有道德啊。
谢尧没想到搬起石头会砸了自己的脚,立刻辩解道:“我也不是有意的啊。”
努力想要表现出自己也是个良家少男,但完全不知道书里已经写了他在青楼的表现。
所以谢尧说完,就被姜瑟瑟扫地出门了。
谢尧无奈地一笑,理了理衣裳。
走出舒荷院几步,却见到一道人影站在前面,不知等了多久。
谢怀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着谢尧,道:“伤还没好,二弟怎么到处乱跑?”
谢尧笑嘻嘻地走过去:“躺了两天,躺不住了,也该起来活动活动。”
风吹过来,吹得两人的衣袍轻轻飘动。
谢怀璋沉默了一会,道:“那也不该到舒荷院去吧。”
谢尧表情一僵。
谢怀璋刚刚亲眼看着谢尧进了舒荷院,但他到舒荷院里,却不见谢尧的人,想也知道谢尧定是躲了起来。
谢怀璋苦笑了一下,道:“有意思吗?”
都把他当傻子啊。
谢尧面色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一开始对姜瑟瑟真没有动什么心思,天底下好看的美人又不是没有,没道理和自家兄弟抢人。
但话又说回来了。
他好不容易才喜欢上一个人,凭什么让,就因为是自家兄弟就得让吗,那为什么不是别人让让他?
谢怀璋沉声道:“你和我不一样,安宁公主,是不会允许的。你离她远一点,不要连累她。”
不管姜瑟瑟嫁给谁,都不能是谢尧。
不仅是谢尧瞒着他,更因为谢尧靠不住。
谢尧垂眸,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淡淡地道:“二哥,我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谢怀璋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尧靠在廊柱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笑,笑容和平时不一样,没有风流,没有轻佻,只有坦荡荡的认真和坚持。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但我绝不可能放手。”
谢怀璋眉头一皱,心里也来了火气:“你向来风流成性,名声在外。把瑟瑟表妹交给你,还不如交给沈子瑜安稳!你自己为人如何,心中难道不清楚?”
“我风流成性?我不可靠?”谢尧嗤笑。
谢尧勾唇一笑,只觉得荒谬至极:“我难道不比你可靠?你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你拿什么来我说不可靠?!”
谢怀璋的脸色微微变了。
廊下的风停了。
二人对视着,谁也没有退让。
谢怀璋看着谢尧,看着他眼底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心里忽然有些颓然。
谢尧说得对。
他连自己的婚事都搞不定,他拿什么来说他?
谢尧看着谢怀璋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火气也忽然散了。
半晌,谢怀璋艰难地开口道:“沈子瑜已经上门提亲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不能让瑟瑟表妹为难。”
谢怀璋担心谢尧脑子一热,会做出对姜瑟瑟不好的事情来。
谢尧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差点忘了还有……
谢尧桃花眼弯起,语气自在笃定,望着谢怀璋道:“二哥,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你且看着,这门亲事,能不能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