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罗马。
意大利首相博塞利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同样的战报——新加坡、缅甸、伊朗失守,埃及岌岌可危。他已经看了三遍,每看一遍,心里就多一分烦躁。
窗外,罗马的阳光明媚得刺眼。那些古老的建筑,那些红色的屋顶,那些悠闲的鸽子,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但博塞利没有心情欣赏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英国人快完了,意大利怎么办?
门被推开。秘书探进头来。
“首相,内阁成员都到了。”
博塞利点了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向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旁坐着十几个人——外交部长西德尼·松尼诺,陆军部长保罗·莫罗内,海军部长阿尔贝托·德尔·坎托,还有一大群将军、参谋、秘书。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那份战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
博塞利在主位上坐下,扫视了一圈。
“诸位,都看过了吧?”
众人点头。
博塞利拿起那份战报,扬了扬。
“新加坡、缅甸、伊朗,一周之内全丢了。英国人在亚洲快完了。我们现在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跟着英国人,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外交部长松尼诺第一个开口。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外交官,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那种见惯世事的沉稳。他把手里的烟斗放下,看着博塞利。
“首相,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转向。”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陆军部长莫罗内猛地站起来:“转向?转什么向?转到德国人那边去?”
松尼诺看着他,目光平静。
“对。转到德国人那边。”
“你疯了!”莫罗内一拳砸在桌子上,“两年前我们从同盟国跳到协约国,现在又要跳回去?跳来跳去,成什么体统?”
松尼诺依然平静。
“莫罗内,你告诉我,英国人现在还能给我们什么?殖民地?他们自己的殖民地都快丢光了。贷款?他们自己都快破产了。保护?他们的舰队被堵在港里不敢出来,拿什么保护我们?”
莫罗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松尼诺继续说:“再看看德国人。他们虽然也在苦战,但本土没有受到威胁。他们的军队还在法国境内,他们的盟友奥匈帝国还在。现在兰芳又加入了,英国节节败退——形势正在逆转。如果我们现在跳回去,德国人会很高兴。他们会给我们好处,会帮我们拿回被法国人占去的地方。”
莫罗内冷笑一声。
“德国人会相信我们?你忘了两年前我们是怎么背叛他们的?”
松尼诺看着他。
“政治家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德国人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他们会信的。”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海军部长德尔·坎托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两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现在转向,英国人怎么办?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背叛吗?”
松尼诺转向他。
“英国人能怎么办?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阻止我们?派舰队来地中海?他们的舰队在哪儿?在孟买港里,被兰芳人堵着!”
德尔·坎托沉默了几秒。
“那法国人呢?法国人会坐视不管吗?”
松尼诺冷笑一声。
“法国人?他们现在正眼巴巴地盼着美丽卡人来救命,哪有力气管我们?”
争论持续了两个小时。
松尼诺派和莫罗内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博塞利听着那些争吵,头越来越疼。
一个年轻官员站起来,大声说:
“首相,英国人快不行了!现在不跳,等他们彻底输了,我们就是陪葬品!”
博塞利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跳?”
年轻官员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攻奥匈帝国!在卡波雷托发动大规模进攻!向德国人证明我们的价值!”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卡波雷托。那是意大利和奥匈帝国边境上的一个小镇,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如果真的在那里发动进攻,能打赢吗?
博塞利看向陆军部长莫罗内。
“莫罗内,卡波雷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莫罗内想了想。
“地形不好,奥匈军队在那里修了工事。但如果集中兵力,也许能打下来。”
“也许?”博塞利盯着他。
莫罗内咬了咬牙。
“首相,打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如果我们不打,就只能等死。”
博塞利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罗马的阳光依然明媚,那些古老的建筑依然屹立。但他知道,那些阳光和建筑背后,是一个正在十字路口的国家。
打,也许能赢。也许能向德国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许能在这场战争中分一杯羹。
不打,就只能跟着英国人一起沉没。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等待他决定的人。
“传令各部队,向卡波雷托方向集结。三天后,发动进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松尼派的人开始欢呼。莫罗内派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博塞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先别高兴得太早。能不能打赢,还不一定。”
他走回座位,坐下。
“还有,和德国人的秘密接触,继续进行。让我们的驻瑞士大使想办法联系上德国人。告诉他们,我们愿意回到同盟国,但要有条件。”
松尼诺点头:“明白。”
博塞利看着窗外那片明媚的阳光,忽然觉得很累。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意大利已经没有选择了。
三天后,卡波雷托前线。
第三十二师的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等着进攻的命令。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等得浑身发痒,等得心里发毛。
朱塞佩·里佐下士趴在最前面,手里紧紧握着曼利夏-卡尔卡诺步枪。枪托硌着胸口,硌得生疼,硌得能数清楚上面有几条木纹。但他不敢动——他怕一动,就会尿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