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点了点头。
“博塞利想赌一把。赢了,他是英雄;输了,反正有德国人兜底。”
王文武皱起眉头。
“大统领,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波斯湾的海面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几艘商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远处的码头上,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一片繁忙的景象。
“告诉山本一夫和小原传,加快速度。”他没有回头,“等意大利人输掉卡波雷托,德国人在东线就轻松了。到时候,他们会把更多兵力调到西线。”
王文武愣了一下。
“大统领,您觉得意大利人会输?”
陈峰转过身,看着他。
“王部长,您打过仗吗?”
王文武摇头。
陈峰说,“我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意大利人三十六个师,两天就想拿下卡波雷托?做梦。”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陈峰自然知道卡波雷托战役是直接导致博塞利政府倒台的。
“而且,就算他们拿下了,又怎样?奥匈帝国后面有德国人。德国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盟友被打垮吗?”
王文武想了想。
“您的意思是,德国人会增援?”
“肯定会。”陈峰点头,“鲁登道夫不是傻子。他知道意大利人一旦得手,东线就危险了。他会从西线抽调兵力,去帮奥匈帝国。”
他拿起那份情报,又看了一眼。
“博塞利这个赌,输定了。而且会输得很惨。”
王文武沉默了几秒。
“大统领,那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樱花国人?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陈峰摇了摇头。
“不用。让他们按原计划推进。缅甸打完,就是印度。印度打完,战争就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告诉山本一夫,两个月内,我要看到樱花国士兵站在印度边境上。”
王文武立正:“是!”
他转身要走,陈峰叫住他。
“还有,给华盛顿回个电报。就说,兰芳收到威尔逊总统的善意,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亚洲的事,兰芳自己解决。”
王文武点头,推门出去。
陈峰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夕阳。
远处,波斯湾的海面被染成金红色,像流不完的血。那些商船,那些码头,那些忙碌的工人,都在那片金红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卡波雷托前线,夜幕降临。
里佐靠在一棵被炮弹炸断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第一天的进攻结束了,他们拿下了第一道防线,但死了很多人。第二道防线还在前面,等着他们明天再去冲。
马里奥坐在他旁边,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眼神空洞,看着前方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下士,”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今天死了多少人?”
里佐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很多。”
马里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一声接一声,在夜风中飘荡。那些声音很轻,很弱,像快要断气的人最后一丝呼吸。
里佐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打了三年,死了几百万人,现在又在卡波雷托继续死。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打,继续死。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不知道。
远处,第二道防线的方向,奥匈军队的篝火在黑暗中闪烁。那些篝火后面,是明天还要继续面对的敌人,是还要继续流的血,是还要继续死的命。
里佐闭上眼睛,靠在树干上。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打。”
马里奥没有说话。
他睁着眼睛,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一夜未眠。
与此同时,罗马。
博塞利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同样一夜未眠。
他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灯火,看着这座古老而疲惫的城市。
前线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有人说进攻顺利,拿下了第一道防线;有人说伤亡惨重,第二道防线纹丝不动。他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信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赌局,才刚刚开始。
赢了,他是英雄。输了……
他不敢想输了会怎样。
远处,钟声敲响了。一下,两下,三下——凌晨三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还会死更多人。
一九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的早晨,柏林难得地出了太阳。
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皇宫会议室,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长桌上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上面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欧洲地图——从北海到地中海,从莱茵河到维斯瓦河,每一个战略要点都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威廉二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已经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元帅服,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胸前挂满了勋章。那些勋章是他登基二十九年来的积累——有爷爷威廉一世给的,有英国女王维多利亚给的,有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给的,有奥匈皇帝弗朗茨·约瑟夫给的。那时候,他是欧洲最年轻的皇帝,是维多利亚最宠爱的外孙,是各国王室争相拉拢的对象。
那时候,没有人想过会有今天。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帝国首相贝特曼-霍尔维格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参谋总长兴登堡、副总参谋长鲁登道夫,还有刚从迪拜回来的提尔皮茨元帅。四个人走进会议室,在长桌旁各自的位置上站定。
威廉二世转过身,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贝特曼的脸上带着疲惫——战争打了三年,他这个首相比任何人都累。兴登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七十岁的老人,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一只年迈的鹰。鲁登道夫站在兴登堡身边,五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地冒出来——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提尔皮茨站在最后面,满头白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装,从迪拜回来还没来得及换。
“都坐吧。”威廉二世说。